暖閣裡漸漸安靜下來,只餘下幾個收拾殘席的宮女在輕手輕腳地撤換碗碟。
阮燕然站起身來,正要往外走,身後傳來一道溫潤的聲音。
“長寧。”
她腳步一頓,轉過身來。
慕玄琪站在屏風旁。
“我送你出去。”他說。
阮燕然沒有推辭,微微頷首:“有勞殿下。”
兩人沿著廊下並肩而行,夜風裹著未散盡的酒氣和冬末春初的涼意拂過面頰,將方才暖閣裡那股融融的熱氣吹散了大半。
走到東宮與長春殿交界的門前時,慕玄琪停下了腳步。
阮燕然跟著停下,側過身來看他。
“長寧,有件事我想與你說。”
“殿下請講。”
慕玄琪沉默了一瞬,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一絲斟酌的、幾分為難的神色,片刻後才開口:“母妃今日與父皇提了一件事。她希望我娶傅閣老的嫡女傅婉兒為正妃。”
阮燕然的眼皮微微動了一下,面上卻沒有露出半分波瀾,平靜地站在那裡,等著他把話說完。
慕玄琪看著她這副波瀾不驚的模樣,忽然覺得有些說不下去,可話已開了頭,便只能繼續:“母妃的意思是,傅家根基深厚,若能與傅家聯姻,於我在朝堂上立足大有助益。”
他頓了頓,像是在給自己找補什麼:“但長寧,你要明白,這並非我的本意。在燕然山那些日子,你我並肩作戰、同甘共苦,你在我心中早就與旁人不同。我在青崖谷被泥石流困住的時候,腦海裡想的都是你。”
阮燕然沉默地聽著,沒有接話。
慕玄琪見她不語,便又往前邁了半步,聲音放得更低了幾分:“雖然正妃之位……如今我無法給你,但我始終願意娶你為側妃。你放心,即便傅婉兒進了府,我的心裡也只有你。你依然是我最看重的人。”
他話音落下的時候,夜風恰好從門那邊穿過來,吹動了阮燕然額前幾縷碎髮。
她抬起眼來,看著面前這個口口聲聲說“心裡只有你”的男人。
“殿下,”她開口,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起伏,“我阮家有家訓,女子終身不能為妾。即便阮家如今只剩下我一人,這祖訓也不能在我這裡破了。”
慕玄琪的眉頭蹙了起來:“長寧,你難道不能為我委屈一回?”
阮燕然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沒有抵達眼底:“殿下凱旋而歸,轉頭便要毀約另娶,卻要我委屈求全、降身為妾……”
她說到這裡微微頓了一下,抬起眼來迎上他的目光:“殿下拿什麼保證,心裡只有我?”
慕玄琪被她問得噎了一下,面上浮起一層顯而易見的焦躁:“你非要這樣與我說話?我是有苦衷的!你知不知道母妃她……”
“我知道。”阮燕然打斷了他,“是貴妃娘娘的意思。殿下孝順,不敢違逆母命,我理解。”
“那你為什麼還要這樣逼我?”慕玄琪的聲音高了幾分,帶著壓抑了許久的煩躁終於溢位來,“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做了什麼?之前你與太子糾纏不清也就算了。”
阮燕然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