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衛撒出去已經整整半月了。
石磊每日來報，話越來越短，面色越來越沉。
京郊的村落查過了，周邊的縣城翻遍了，連通往嶺南的幾條官道上都布了暗樁，可那個叫小翡的女子像一滴落進河裡的水，連個影子都沒能撈起來。
慕玄珩坐在書案後聽完最新的稟報，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抬起手擺了擺，示意石磊退下。
阮燕然站在屏風旁邊，看著他垂著眼坐在那裡，日光從窗欞的格子裡斜斜地透進來，落在他肩頭，將他半邊臉籠在一層明晃晃的光裡，另半邊卻沉在陰影中。
他瘦了些，下頜的線條比半月前銳利了幾分，眼底那層青灰也始終沒有褪去過。
沒有證據，沒有人證，無論他在朝堂上如何運籌帷幄，在父皇面前都只是一個想要將兄弟趕盡殺絕的儲君。
她走到他身邊，將一盞溫茶放在他手邊，什麼也沒有說，只是安靜地站著，陪著他。
長春殿的夜比東宮更沉寂。
曾經整夜燈火通明的殿宇，如今入夜之後便只剩正殿那一盞孤零零的燭臺還亮著。
宮人們走路都踮著腳尖，說話都捏著嗓子，彷彿這座殿宇裡住著的已經不再是一個貴妃，而是一座隨時會塌的危樓。
儀貴妃坐在主位上。
不過半月工夫，她的鬢邊已經生出了大片的白髮，從前梳得一絲不苟的烏髮如今凌亂地散在肩頭，幾縷枯白的碎髮垂落在耳側，襯得整張臉愈發憔悴。
一個小丫鬟端著托盤從殿門外低著頭走進來，步伐又輕又慢，她將托盤放在桌角，屈膝行了一禮，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哼：“娘娘，該用膳了。您已經三天水米未進了，還是吃一點吧……”
儀貴妃猛地抬起眼來。
那雙曾經顧盼生輝的鳳眼此刻佈滿了血絲，目光凌厲得像兩柄淬了毒的刀，直直地剜在小丫鬟臉上：“滾！都給我滾出去！”
小丫鬟嚇得“撲通”一聲跪了下去，托盤在桌沿磕了一下，碗碟發出刺耳的碰撞聲：“娘娘息怒！娘娘息怒！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啊！”
“你們都是來看我笑話的！”儀貴妃猛地站起身來，袖口掃過桌沿，將那盞冷透的茶帶翻在地，青瓷碎裂的聲響在空曠的殿中炸開，“本宮還沒倒呢！你們一個個的就敢在本宮面前擺出那副嘴臉來！滾！都給我滾！”
小丫鬟伏在地上抖得不成樣子，不敢起身也不敢再說話。
就在這時，剪春走了進來，面容比從前也憔悴了幾分，但神色依舊鎮定。
她幾步走到那小丫鬟身邊，彎腰將她從地上扶起來，輕輕拍了拍她的肩：“下去吧，娘娘這裡我來伺候。”
小丫鬟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殿中重新安靜下來。
剪春從另一隻托盤上端起一碗粥來。
那碗粥熬得極糯，米粒都化開了，粥面上浮著幾瓣粉白的牡丹花瓣和一粒粒紅潤的枸杞，香氣清淡而溫潤。
剪春端著粥走到儀貴妃面前，雙膝跪了下去，將粥碗高高舉過頭頂：“娘娘，這是您最愛的牡丹芙蓉粥，奴婢特意為您熬的。您好歹進一些吧。”
儀貴妃站著沒動，目光落在剪春低垂的頭頂上，嘴唇抿成一條線。
剪春跪在那裡繼續說：“皇上雖說把您禁足了，可份例卻一點沒減，每日的燕窩、人參、時鮮果品一樣不少地送進來。這就說明，陛下心裡還是有您的。您別灰心，把身子養好，總有出頭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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