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沒有往東宮的方向走,而是沿著官道一路向東,在暮色漸沉的時候拐上了一條窄窄的土路。
路兩旁是連綿的田野和疏疏落落的樹林,日頭已經落到西山後面去了,天邊只剩一抹橘紅色的餘燼。
阮燕然撩開車簾看了一眼窗外,又轉過頭來看向慕玄珩:“我們這是去哪兒?”
慕玄珩靠在車壁上,手裡把玩著一根不知從哪裡摘來的草莖,姿態閒適:“到了你就知道了。”
阮燕然放下簾子,沒有再問,只是安安靜靜地靠回車壁上,聽著車輪碾過碎石和泥土的聲響。
她能感覺到馬車在往越來越偏的方向走,周圍人聲漸稀,連鳥鳴都疏落了許多,只剩下風穿過樹梢的簌簌聲和偶爾一兩聲不知名的蟲鳴。
月亮升起來的時候,馬車終於停了。
慕玄珩先跳下車,然後轉過身來朝阮燕然伸出手。阮燕然搭著他的手跳下來,落在鬆軟的泥土上,抬頭一看,整個人微微怔住了。
面前是一棟小小的木屋。
屋子不大,約莫三四間的樣子,木頭的牆面被日頭和風雨磨得微微泛著灰白色,簷下掛著一串風鈴,被夜風吹得叮噹作響。
屋前圍著一圈矮矮的竹籬笆,籬笆內種著幾排整整齊齊的青菜和藤蔓,角落裡的花圃中開著幾叢不知名的野花,在月光下影影綽綽的,像一小片落了地的星星。
阮燕然站在籬笆門口,看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走進去。
她彎下腰,伸手碰了碰那叢開得正盛的白色小花,花瓣涼絲絲的,帶著夜露的溼潤。
她又看了看那些整齊的菜畦,萵苣的葉子肥厚而鮮嫩,豆角的藤蔓沿著竹架攀爬上去,在月光下投出一片細密的影子。
她轉過身來,看向站在籬笆邊看著她的慕玄珩,眉眼間帶著不加掩飾的、好奇和歡喜:“這是什麼地方?”
慕玄珩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走到她面前,低頭看著她被月光照得清亮的面容:“你喜歡這裡嗎?”
阮燕然回過頭,又看了一圈那棟小小的木屋、那片菜畦、那些在夜風中輕輕搖曳的花草,然後轉回來,點了點頭:“喜歡。”
慕玄珩看著她,月光落在他的眉眼間,將那副平日裡凌厲矜貴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銀灰色。
他伸出手,輕輕攏了攏她被夜風吹散的碎髮:“在這裡陪我一天好嗎?從這一刻起,我不是太子,你也不是郡主。”
阮燕然抬起眼來看著他。
他的目光在月色中格外認真,沒有了那些審視、試探、或者執拗的佔有,只有一種乾淨的、小心翼翼的請求。
她心裡那扇一直虛掩著的門,在那一刻被什麼東西輕輕推了一下。
她沉默了幾息,然後點了點頭。
慕玄珩牽起她的手,轉身朝木屋後面走去:“走,我帶你去一個更有意思的地方。”
阮燕然被他牽著,繞過木屋側面的小徑,沿著一條被雜草半掩的土路往屋後的一座小山上走。
夜風從坡頂吹下來,帶著泥土和草木的氣息,拂過面頰時涼絲絲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