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輩子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感覺，像是整個人從裡到外都被掏空了，只剩下一個殼，空蕩蕩地躺在那裡。
他一遍一遍地想著那天的事。
想他那一夜為什麼不跟她說清楚。
為什麼天一亮就要走。
為什麼要把她關在屋子裡、讓她一個人待著。
如果他那天夜裡就跟她說了，是不是就不會……
石磊站在床邊，看著他這副自責的樣子，開了口：“殿下，這件事……郡主肯定還是因為知道了自己父親真實的死因，所以才一時想不開。如果不是當年陛下……郡主也不會如此……”
慕玄珩的目光落在石磊臉上。
他的眼睛紅得厲害，開口道：“對……是因為他。”
他撐著床沿想要坐起來，手臂卻軟得使不上力，試了兩次才勉強撐起半個身子，靠在床頭上，額角滲出一層薄汗。
他喘了兩口氣，垂下眼，看著自己掌心裡那隻從始至終沒有鬆開過的白玉鐲，他將鐲子又攥緊了些。
“去，把鄧府給我封了。把那瓶解藥給我找出來。”
石磊站直了身子，拱手應道：“是！”
他轉身快步退了出去。
~~~
兩年後。南城，鳳棲山。
山間的晨霧還沒有散盡，薄薄的一層白紗籠在屋舍和樹梢之間，將幾間依山勢而建的木屋掩映得若隱若現。
簷下的風鈴被山風拂動，叮叮噹噹地響著，和著遠處山澗裡傳來的流水聲，清越安寧。
正中的那間屋舍門扉半掩著，晨光從窗裡斜斜地透進來，落在屋內的竹榻上。
榻上鋪著一張半舊的素色褥子，褥面上攤著幾卷翻得起了毛邊的書冊，有的半合著，有的翻扣在榻沿，還有幾頁散落的紙箋從書頁間支稜出來，上面用墨筆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批註。
阮燕然側躺在榻上，一隻手撐著額角，另一隻手握著一卷翻到一半的《南疆風物誌》，正看得入神。
她比兩年前清減了些，下頜的線條更分明瞭，面頰上帶著經年風吹日曬後留下的薄薄一層麥色。
烏髮只用一根素銀簪鬆鬆綰著，幾縷碎髮垂在耳側，隨著她翻書的動作輕輕晃動。
窗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隨即門被從外面一把推開，小棠興沖沖地跑了進來，臉頰被山風吹得紅撲撲的。
“教主！教主！”她幾步衝到竹榻前，雙手撐在榻沿上，氣喘吁吁地開口，“我和姐妹們這幾天按您說的，一直盯著偭國那支商隊，昨兒個後半夜終於將他們截下了！人贓並獲，裡面果然有英蘇花幹！足足三大車，用裝茶葉的箱子夾帶著，面上做得天衣無縫，若不是咱們得了準確的訊息，根本查不出來！”
阮燕然將手裡的書卷合上，擱在榻邊的小几上，微微坐直了身子，看著小棠那張興奮得發紅的臉，嘴角彎了一下：“幹得好。那商隊的人呢？”
“都捆了，關在後山的石屋裡，等教主發落。”
“教主，那些英蘇花幹若是流進南城，不知道又要害了多少人。這兩年咱們查到的就有好幾起了，偭國的人越來越猖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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