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年裡,阮燕然幾乎沒有再想過京都的事。
她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南城、放在了無難教、放在了那些從苦水裡撈出來的女孩們身上。
她教她們的第一句話是“你的命是你自己的”,教她們的第一件事是握緊拳頭打回去。
她看著那些曾經縮在牆角發抖的女孩一點一點地站直了腰、抬起了頭、眼睛裡有了光,便覺得日子踏實。
可有時候夜深人靜,她還是會想起望雲臺上的雲海,想起山洞裡的螢火蟲,想起那個人的臉,想起他的聲音,想起他抱著她時那種近乎偏執的力道。
然後她會將那些念頭壓下去,合上眼,等著睡意來將她淹沒。
她走的時候留了一具燒焦的骸骨和一隻玉鐲。
她知道他會看見,他會信。
她騙過了他,騙過了所有人。
從今往後,這世上再也沒有長寧郡主阮燕然,只有鳳棲山上一個帶著女孩子們習武讀書的無難教教主。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京都,朝堂上的格局正在悄然生變。
太子慕玄珩這兩年來勤政不輟,邊關的軍報、各地的災情、河道的水利、鹽鐵的賬目,樁樁件件他都要過問。
可他越是這樣事事躬身、處處留心,與皇帝之間的分歧便越多。
皇帝要辦的事,他覺得勞民傷財,便直言相諫;皇帝要用的臣子,他覺得心術不正,便出列反對。
起初只是朝會上幾句不輕不重的爭執,後來漸漸演成了朝堂上當著滿殿文武的面與皇帝爭論起來。
有一回為了江南漕運改制的事,皇帝主張加徵三成漕糧以充國庫,慕玄珩卻算了一筆賬,說江南百姓連年受災,再加之賦稅已到極限,加徵必激起民變。
他站在殿中,手持笏板,一條一條地陳述利弊,聲音清朗而篤定,全然不顧御座之上那張越來越沉的臉。
皇帝當朝駁了他的摺子,散朝後將他單獨叫到御書房訓斥了一頓。
可下一次朝會,慕玄珩該爭的還是爭,該諫的還是諫,半分不改。
三皇子慕玄瑾這兩年在朝中漸漸立穩了腳跟。
他與太子截然不同,勤勵不遜於太子,卻不像太子那般鋒芒畢露。
他懂得什麼時候該進言,什麼時候該沉默,懂得在御前說話時留三分餘地,懂得在父皇露出倦色的時候適時地遞上一盞茶。
皇帝越來越喜歡將他留在御書房問話,有時候一留便是大半個時辰,出來的時候還帶著笑意。
朝中易儲的風聲越來越多,越來越響。
起初還只是私下裡的議論,後來漸漸有人將摺子遞到了御前。摺子上寫得委婉,只說“太子操切過甚,恐非社稷之福”“三皇子仁厚謙和,有明君之相”,字字句句都在替皇帝說他想說又不便說的話。
慕玄珩聽到這些話,心裡越來越清楚,自己的目的很快就要達到了。
這一日,慕玄珩收到南城密報。
他拆開來,抽出那捲薄如蟬翼的素絹,目光一行一行地掃過去,眉頭越蹙越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