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慕玄珩攥著椅背的手指猛地鬆開了。
他看著阮燕然,看著她那雙微微泛紅卻倔強地不肯落淚的眼睛,看著她因為情緒激動而微微顫抖的嘴唇,忽然覺得心口那塊地方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攥得他幾乎喘不上氣來。
阮燕然說完那句話便別開了臉,低下頭盯著自己放在膝上的手指,不再看他。
慕玄珩看著她低垂的眉眼和微微蜷起的手指,許久沒有開口。他想起那座金絲籠,想起那間暗不見光的石室,想起她曾經跪在地上拽著他的衣角求他不要把她關進去的樣子。
他以為那些事已經過去了,以為她原諒了他,以為那些傷痕已經被時間和他後來的彌補一點一點地填平了。
可他沒有想到,她從來沒有忘記。
她只是把那些恐懼壓在了心底最深處,壓得嚴嚴實實的,不讓他看見。
而今天他這副咄咄逼人的、追問不休的姿態,又把那座籠子的影子重新拉回到了她面前。
慕玄珩沉默了很久。
他坐在那裡,燭火在他深棕色的瞳仁中跳動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他抬起頭來看她,聲音近乎小心翼翼的收斂:“對不起,阮妹。之前的事,是我的錯。”
阮燕然指尖無意識地捻著袖口的邊線:“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有點……”
“你不用說了。”慕玄珩打斷了她,聲音放得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她再繼續往下說的、溫和的堅定,“我都明白。你放心,從今以後,我不會再把你關起來。”
他站起身來,看著她,像是有很多話要說,可那些話在舌尖上轉了一圈,又被他嚥了回去。
他垂下眼:“今天你也累了。早點休息吧。”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
阮燕然看著他的背影,心裡那根弦猛地繃緊了:“珩哥哥……”
慕玄珩的步子頓住了。
他站在門邊,手已經搭上了門框,卻沒有推開門。
他停了一會兒,沒有回頭,聲音壓抑疲憊:“我們都冷靜一下吧。”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夜風從門縫裡灌進來,吹得燭火猛地跳了一下,又緩緩歸於平穩。
阮燕然獨自坐在暖閣裡,看著那扇在他身後合攏的門,張了張嘴,再也沒有喊出第二聲。
慕玄珩回到東宮,他沒有喚人進來伺候,自己脫了外袍隨意搭在椅背上,在床沿上坐下來。
他坐在那裡,手肘撐在膝上,十指交叉抵著額頭,閉著眼睛。
他睡不著。
那些話在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像一隻被困在網裡的飛蛾,怎麼也掙不出去。
“我怕你又把我關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