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買下來用錦盒裝了,在慈寧宮的廊下遞給她。她開啟盒子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彎成兩道月牙,說“好漂亮”。
她笑起來左邊臉頰上有一個淺淺的梨渦,他看著那個梨渦,覺得整個春天都在她臉上了。
慕玄珩跪在那具焦黑的骸骨面前,攥著那隻玉鐲,終於痛哭出聲。
他哭得整個人都在發抖,肩膀一聳一聳的,眼淚一滴一滴地砸在焦黑的地磚上,砸在那隻被烤得溫熱的鐲面上。
“為什麼?”
他的聲音嘶啞而破碎,在空蕩蕩的、被大火燒空的屋子裡迴盪著。
“你就那麼恨我?恨我到寧願死,也不願和我在一起?!”
他本來想讓她今天好好休息。
他天亮的時候起來,去田裡把那些改稻為桑的事儘快辦妥,他回來,便坐下來,把所有的事都攤開來告訴她。
他告訴她,他知道了她父親的死因,他告訴她,他站在她這一邊,不管那個人是誰,不管他要付出什麼代價。
可她沒有等到他回來。
她用最狠的那種方式,把自己從他身邊撕了下來,連一絲念想都不肯留給他。
他哭著哭著,胸腔裡忽然一陣劇烈的翻攪,一股腥甜的液體從他喉嚨裡湧上來。
他偏過頭,一口鮮血噴在焦黑的地磚上。
不一會慕玄珩眼前一黑,身子晃了兩晃,便重重地倒了下去。
~~~
慕玄珩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阮燕然站在他對面。
她看著他,嘴唇在動,在說著什麼,可他一個字也聽不見。他拼命地朝她跑過去,可他們之間像是隔著一道看不見的、透明的牆,他跑得再快,她和他之間的距離也沒有縮短一分。
她還在說,嘴唇一張一合,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什麼。
他看見她的眼眶紅了,淚水從她臉頰上淌下來。
他聽不見她在說什麼,可他能猜出來。
“你為什麼要把我關起來?你為什麼?”
他想喊回去,想告訴她他沒有,他想告訴她他今天回來就是要跟她說清楚。
可他張不開嘴,發不出聲音。
他只能看著她在那道透明的牆後面一遍一遍地哭著、控訴著,用手指戳著他的胸口。
他拼命地捶打那堵牆,可那堵牆紋絲不動。
他捶得拳頭都破了,血順著牆面淌下來,那牆還是完好的,還是隔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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