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幅荷花是她隨手畫的，畫完了就擱在書架角落裡，不仔細看都發現不了。他居然看到了，還記住了。
心裡湧上來一股說不上來的東西，她沒說話，抱著燈繼續走。
前面是一片空地，有人在放煙花，仰頭看，黑漆漆的夜空炸開一朵一朵的光，紅的黃的紫的，噼啪響著散開，又慢慢暗下去。
若棠仰著腦袋看煙花，眼睛裡映著光，一閃一閃的。
蕭珩沒看天，看的是她。
她仰著臉，下頜線被燈火勾出來，嘴角微微翹著，梨渦若隱若現，煙花的光打在她臉上，一明一暗。
他看了很久，久到身邊經過的行人都多看了他兩眼。
煙花放到一半，人群忽然擁擠起來，前面有人放爆竹，一窩蜂往這邊湧。
若棠被人擠了一下，身子往前踉蹌，蕭珩伸手攬住她的肩，把她往自己這邊帶了帶，整條手臂環過來，把她護在半邊身子裡。
若棠靠在他臂彎裡，臉蹭到了他大氅的毛領子，毛茸茸的，帶著松木味。
人潮擠過去之後，他們繼續往前走，蕭珩的手還搭在她肩上，沒拿開，若棠也沒讓他拿開。
兩個人就這麼逛著，從東街走到西街，看了一路花燈，若棠抱著那盞荷花燈，走得慢悠悠的，蕭珩也不催她，她走到哪他跟到哪。
走到一座小石橋上，若棠停下來靠著欄杆歇腳。
橋下是河，河裡漂著別人放的水燈，星星點點的，遠處又是一陣煙花升空，這回是金色的，像下了一場碎金子。
若棠低頭看河裡的燈。
看著看著，她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被蕭珩握著了，他的手指插在她的指縫裡，掌心貼著掌心，她的手小，被他整個包住了。
她完全不記得是什麼時候開始的，是在人群擠過來的時候？還是在石橋上歇腳之前？她回憶了一下，想不起來。
誰先牽的？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他的手很暖。
煙花在頭頂散盡了，最後一縷金光暗下去，天色重新變成深藍。
河面上別人的水燈越飄越遠，變成河心一個小小的光點。
若棠低頭看了看兩個人交握的手，又抬頭看了看蕭珩。
他在看河，沒看她，表情平平淡淡的，嘴角那條線看不出什麼情緒，但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動了一下，很輕地蹭了一蹭。
若棠抿了抿唇，把臉轉回去看河。
她沒有鬆手。
回家路上，馬車晃晃悠悠的，若棠抱著那盞荷花燈坐在車裡，燈裡的小燭還沒滅，暖黃的光映在她臉上。
蕭珩坐在對面，閉著眼靠在車壁上，像是睡著了。
若棠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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