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珩批完最後一本摺子,擱下筆揉了揉眉心,燭芯結了燈花,光線暗了一截,他也沒叫人添燈,起身往正院走。
夜深了,廊下的燈籠被風吹得晃,值夜的丫鬟靠在柱子上打盹,見他過來趕緊站直了行禮,他擺了擺手示意不用聲張。
推開院門的時候他頓了一下,裡間的門沒關。
她坐在窗邊的榻上,膝蓋蜷著,臉側著窗,月光直直打在她臉上。
蕭珩走近了才看見,她眼眶是紅的。
“怎麼了?”他問。
若棠偏過頭去,拿手背擦了一下眼睛:“沒什麼。”
蕭珩沒追問,他在她旁邊坐下,隔了一臂的距離,也不說話,他知道沈若棠要是真沒事,不會半夜坐在視窗不睡覺。
屋裡安靜了很久,外面有蟲叫,斷斷續續的,偶爾一陣風過,院子裡的樹葉沙沙響一陣。
若棠先開口了,聲音有點啞:“我二哥今天來見我了。”
蕭珩嗯了一聲。
“他說裴硯最近不太對勁,總是獨自待在書房裡,誰也不見,安國公叫他吃飯他也不出來,府裡的下人說,他有時候半夜還點著燈,在屋裡走來走去,二哥說……好像在籌劃什麼。”
蕭珩說:“本王知道。”
若棠轉頭看他。他的側臉被月光削出稜角,看不出什麼表情。
“你知道?知道多久了?”
“從裴硯摔了那套茶具開始。”
若棠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她不知道裴硯摔茶具的事。
沉默了一會兒,她低頭摳自己的指甲,聲音低下來:“那你……能不能不要傷他?”
蕭珩轉過頭來看她,眼神有點涼:“你又替他說話。”
“我不是替他說話。”若棠抬起頭,認真地看著他,“我是怕你為了他髒了手。”
蕭珩被這句話噎了一下,他看著她,沒接話。
若棠繼續說:“裴硯從小對我好,小時候我掉進後院池塘裡,是他跳下去撈的我,大冬天的,水涼得刺骨,他凍得嘴唇發紫還衝我笑,後來我才知道他也不會水,是硬撐著把我託上去的,這份好是真的,他現在走偏了,但我不想他出事,你能不能……給他一條退路?”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語速不快,一句一句的,像是在心裡排練過。
蕭珩沒立刻回答,他看著窗外的月亮,月光照在他臉上,照不出什麼情緒。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你替所有人求情,替裴硯求,替沈家求,替你大哥求,上次替本王在太后面前的也是你,你什麼時候替你自己求過?”
若棠愣了一下:“我又不需要求什麼。”
“你需要。”蕭珩的目光轉回她臉上,很深,很沉,“你只是不肯說。”
若棠被他看得不自在,移開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