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王封地西南,蜀中。
謝臨的別院建在半山腰上,四周種滿翠竹,風一吹沙沙響,把人聲蓋得嚴嚴實實。這地方是他專門用來談隱秘之事的。
裴硯到謝臨別院的時候天剛擦黑,他身著一件不起眼的灰布袍子,沒帶隨從,獨自一人,他以前出門最講究衣著,安國公世子的排場從來不落下,如今這副打扮,倒像換了個人。
謝臨在廊下等他,白衣摺扇,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做派,見裴硯上來,扇子一點:“裴世子,千里迢迢跑到西南來,不怕你爹知道了打斷你的腿?”
裴硯沒接他的話,徑直進了屋,謝臨跟進來,關上門,揮退了下人。
屋裡點了一盞油燈,光線昏黃,裴硯坐下,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才開口:“你約我來你這別院,總不是請我喝茶的。”
謝臨把摺扇合了擱在桌上,也在他對面坐下,收了笑:“裴硯,你既找上我,想跟我談合作,那咱們就開啟天窗說亮話。我謝臨這個人,最煩彎彎繞繞,你要什麼,我能給什麼,咱們一次說清楚。”
裴硯放下茶杯,看著他。
“安國公府在朝中經營三代,六部裡都有人,太后那條線,我也能搭上。”裴硯的聲音很平,像是在說一樁尋常買賣,“這些是我的籌碼。”
謝臨挑了挑眉:“你的籌碼不少,那我說說我的,靖安王在西南有八萬兵馬,跟蕭珩在朝堂上暗鬥了多年,該踩的坑該埋的線,我都有,再者,我跟他本就不對付,不需要理由。”
“那就好辦了。”裴硯往前傾了傾身子,“蕭珩這個人,正面硬碰硬沒用,他在北境的三十萬鐵騎只聽令於他,朝中反對他的人被收拾了都不敢吭聲,太后表面上有權,實際上壓不住他。”
謝臨點頭:“所以你打算怎麼辦?”
“從沈家入手。”裴硯說出這句話時,眼底沒什麼波瀾,“沈家是蕭珩的軟肋,沈明遠那個老古板認死理,大哥沈若珩在軍中但根基淺,二哥沈若琮在翰林院就是個小編修,沈家沒有兵權,在朝中全靠蕭珩護著,一旦蕭珩顧不上他們……”
“沈家就是突破口。”謝臨接上他的話,“你是想用沈家逼蕭珩就範?”
裴硯沒說是也沒說不是,只道:“先把蕭珩弄倒,再說後面的事。”
謝臨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裴硯,我問你一句話,你別惱。”
“你說。”
“你到底要什麼?”謝臨的笑意淡了下去,眼神變得認真,“把沈若棠從蕭珩手裡搶過來?搶過來然後呢?她現在心裡已經有蕭珩了,你不知道嗎?”
屋裡安靜了一瞬。
裴硯的眼神冷下來,他端起茶杯,慢慢轉了一圈,沒喝。
“我要他嚐嚐失去的滋味。”
謝臨看著他,笑容收了,他見過很多人發狠,但裴硯這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恨意,讓他後背發涼,這不像是一個為了女人發瘋的少年,倒像是一條蟄伏了太久的蛇,終於找到機會咬人。
“裴世子,咱們的目的不太一樣。”謝臨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山風吹進來,竹葉晃成一片,“我不要她受苦,我只是覺得她不該被困在蕭珩身邊,那個人跟一座牢籠似的,把她圈得死死的,她應當是活得自由自在的雀鳥。”
裴硯看著他:“你對她動了真心?”
謝臨沒否認,也沒承認,只說:“動沒動心不重要,重要的是她過得好不好。”
“那我們目標一致,先弄倒蕭珩,再說她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