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謝臨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長長地出了一口氣,他的後背其實已經溼透了,剛才跟謝臨說的那些話,萬一謝臨不買賬,今天當場就得打起來。
好在他賭對了,謝臨骨子裡還是個驕傲的人,驕傲的人最怕別人說他跟自己看不起的人一樣。
裴硯整了整衣袖,轉過身,抬頭看向城樓。
若棠還站在那裡,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微微退後半步,端正身姿,對著城樓上的沈若棠,認認真真、端端正正行了一個大禮。
這一禮,是無聲的訣別。
他直起身,再無半分停留,亦無半句言語,利落的翻身上馬,朝著與謝臨截然相反的方向策馬離去。
若棠站在城樓之上,看著裴硯騎馬遠去的背影,青衫被晚風肆意吹起,身姿清瘦挺拔,他行色匆匆,自始至終,未曾回頭一眼。
若棠的眼眶紅了。
無數塵封的過往,在此刻盡數翻湧而出。
她想起很多年前,裴硯第一次來沈家做客,庭院桂香滿溢,少年立於繁茂桂花樹下,眉目溫潤,眼底澄澈乾淨無一絲塵埃,淺淺笑著喚她:“你就是棠棠妹妹吧。”
那時的他,溫柔謙和,眉眼乾淨,少年意氣,萬般皆好。
後來人事變遷,一切都悄悄變了模樣,從不是他刻意薄情,執意糾纏,只是她一紙婚嫁,錯付流年,他默默心悅她整整六載,所有偏執、不甘、執拗,皆源於這場求而不得的年少情深。
可縱使糾葛萬千、恩怨纏身,他終究還是那個溫潤赤誠的裴硯,在最關鍵的時候,他擋在了她前面。
“王妃?”翠微見她紅了眼眶,聲音泛紅,滿心擔憂,小心翼翼開口,“您沒事吧?”
沈若棠微微吸氣,強壓下眼底翻湧的溼意,抬手用微涼的手背輕輕拭去眼角淚痕。
“沒事。”她轉過身,聲音已經恢復了一貫的平靜和淡然,“去查探北境動向,看看殿下那邊,可有新的訊息傳回。”
翠微連忙應了一聲,趕忙下去安排。
城樓之上,只剩沈若棠孤身一人。
落日一點點沉向遠山,天光漸暗,暮色層層籠罩大地。
裴硯走了,謝臨也退了。
她拼盡所有,守住了這座王府。
可那個她心心念念、翹首以盼的人,依舊未歸。
她把手放在城樓的石欄上,石頭被日頭曬了一天,還有點餘溫,她攥了攥,又鬆開。
“你快點回來。”她低聲呢喃了一句,晚風一吹就散了。
就在此時,一名侍衛快步登樓,身後跟著神色匆匆的長史。
長史躬身上前,雙手奉上一封封緘完好的信,語氣急促又帶著欣喜:“王妃!北境急信!”。
若棠接過來,指尖微微發顫,她拆開信封,抽出裡面那張薄薄的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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