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帝心性單純,自幼親近依賴外祖母家,最信任,最敬重的人,便是外祖父鄭懷安。
蕭珩若主動發難,小皇帝只會心生隔閡與怨恨,認定是攝政王忌憚外戚權勢,蓄意打壓,羅織罪名。
可一旦鄭懷安毒殺攝政王的陰謀當眾敗露,當場抓包,一切藉口就作廢了。
“你不是不想殺鄭懷安。”裴硯看著他孤挺的背影,忽然輕聲開口,“你是怕,小皇帝從此記恨你一輩子。”
蕭珩的脊背幾不可查地緊繃一瞬。
他沉默了一會,胸腔裡的聲音低沉而壓抑,帶著一絲不為人知的疲憊。
“殺一個鄭懷安,易如反掌。”
“可殺完之後呢?皇帝年少,心懷芥蒂,待他數年之後親政,手握皇權,心裡藏著對我一輩子的怨恨。一個記恨攝政王的帝王,這大楚朝堂,永無寧日。”
裴硯徹底沉默了。
這一刻,他終於懂了。
那日書房密談,蕭珩將所有底牌和算計告知於他,從不是撐不住,示弱求助。
是這個人肩上扛著整個朝堂,整個江山,扛得太久,太重了。無人可訴,無人能懂,他只是太累,需要一個知曉全部真相的人。
“後續我會繼續盯著三位大人,穩固證詞物證,絕不許出半點紕漏。”
裴硯轉身欲走,走到房門口,終究駐足回頭,叮囑了一句。
“中秋宮宴,兇險萬分,你務必小心。”
蕭珩依舊背對他,未曾應聲。
裴硯知曉他心性篤定,無需多言,推門離去。
——
傍晚沈若棠來找蕭珩。
她緩步走進書房。
蕭珩依舊立在窗邊,一動不動,不知佇立了多久。
落日最後一縷餘暉灑入窗內,落在他挺拔的身影上,勾勒出一道孤冷沉鬱的剪影,周身盡是化不開的疲憊與寒涼。
“裴大哥回來了,他說所有證據都已經備齊,萬無一失。”
沈若棠慢慢走到他身後,輕聲開口,嗓音溫柔。
“既然萬事俱備,你為什麼遲遲不動手?你在等什麼?”
蕭珩依舊沒有轉身,望著窗外沉沉暮色,淡淡道:“等他,親手落子,親手認罪。”
沈若棠想了想,想明白了。
她沒再問,而是走過去,從背後環住了他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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