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殿太醫,束手無策。
七日散,這西域詭秘奇毒,是中原從古至今罕見的狠毒,無記載,更無對症解藥。
太醫院全員出動,翻遍宮中百年典藏醫籍,從家喻戶曉的《千金方》,查到民間傳世的《本草綱目》,一無所獲。又連夜撬開塵封的庫房,翻出前朝太醫留下的手寫醫札,解毒手記,一頁頁翻查至天光泛白,依舊半點線索都尋不到。
為首的孫太醫,在太醫院行醫整整三十年,半生行醫解毒,見遍天下劇毒。
尋常奪人性命的鶴頂紅,麻痺臟腑的斷腸草,痛不欲生的牽機藥,無論何種劇毒,他皆有法子壓制施救,至少能保人一線生機。可唯獨這七日散,他行醫半生,今日是頭一回聽聞此毒名號。
眼下眾人能做的,唯有死撐硬拖。
每日以百年老參熬煮濃參湯,一點點喂入喉中吊著心氣。再以精純銀針,精準刺入心脈周遭各大要穴,強行封鎖毒素蔓延的通路,勉強壓慢毒入心脈的速度。
可這也僅僅是拖延時日罷了。
擋得住一時,擋不住一世,毒素依舊在經脈裡緩緩遊走侵蝕,從未停歇。
中毒第一日,蕭珩尚且神志清明,能勉強開口說話。
只是氣力早已透支,說不上兩三句,便會氣息紊亂。
他強撐著殘存的精神,有條不紊安排好所有後事。召來暗衛,命人將朝堂上所有罪證整理謄寫,備好副本,全部交由周廷安保管封存,杜絕鄭家動手銷燬的可能。
又特意傳密令至兵部,嚴令西南邊境守軍原地駐守,無聖旨,無他手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調動兵馬,嚴防有人借朝堂動盪挑撥邊軍,滋生戰亂。
每件事都條理清晰,思慮周全。
他每吩咐一句,暗衛便低頭飛快記下,不敢錯漏,記完便快步退下,火速去執行差事。
沈若棠靜坐在床邊,始終握著他微涼的手,全程沉默,一句話也接不上。
心底又酸又痛,堵得喘不過氣。他都到了這般生死垂危的地步,心裡裝的依舊是朝堂安穩天下大局。
待所有正事吩咐完畢,蕭珩偏過頭,看向始終寸步不離的她,聲音虛弱沙啞:“棠棠,去吃點東西。”
若棠坐在原地,一動不動,眼底死寂一片。
“去。”他又輕聲重複了一遍,語氣帶著一絲微弱的叮囑。
“不去。”她低聲拒絕,語氣執拗。
蕭珩望著她憔悴蒼白的側臉,唇瓣動了動,終究氣力不濟,再也說不出規勸的話語,只能任由她守在身側。
夜半時分,毒素翻湧。
蕭珩喉頭一腥,猛地嘔出一口黑紅色的淤血。腥臭刺骨的血腥味瞬間瀰漫整座寢殿,刺鼻又駭人。
孫太醫慌忙跪地收拾汙漬、重新施針,蒼老的雙手控制不住的微微顫抖,眼底滿是無力與惶恐。
若棠靜靜立在一旁,臉上瞧不出哭鬧的神色,平靜得近乎麻木。可垂在身側的手,手背青筋一根根繃起,突突直跳,藏住了心底翻江倒海的崩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