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翠微端著清水抹布進來收拾滿地血漬，親眼看見那灘暗沉發黑的血跡，她嚇得雙手發抖，水盆端得不穩，清水潑灑一地。
“放著我來。”
若棠輕聲開口，上前蹲下身，一點點仔細擦拭冰冷的地磚，動作緩慢卻沉穩，擦得乾乾淨淨，不留一絲痕跡。
收拾妥當，她慢慢起身，重新坐回榻邊，穩穩握住蕭珩的手，十指緊扣，再也沒有鬆開。
翠微站在身後，看著她單薄僵硬的背影，看著她懷著七個月身孕，強撐著一切的模樣，喉嚨酸澀發脹，千言萬語堵在心頭，最終只能嚥下，不敢多言一句。
第二日，蕭珩陷入時醒時昏的狀態。
多數時候都是沉沉昏睡，偶爾短暫清醒，也只是半睜著眼，目光渙散，空洞地望著頭頂的床幔天花板，看不了片刻，便又無力閉上。
毒勢愈發兇險，侵擾神志。他昏睡呢喃之間，時常喚錯名字。
時而低低喊著“棠棠”，聲音溫柔微弱，時而又吐出一個若棠從未聽過的名字，聲聲細碎，帶著幾分年少追憶的悵然。
後來她才知曉，那是蕭珩早逝的親兄長，是曾經的先帝。
毒侵神志，彌留恍惚之際，他念著至親，念著過往。
孫太醫診脈之後，臉色凝重如鐵，對著若棠低聲回稟：“王妃，毒素已然突破屏障，開始侵蝕心脈。如今殿下全靠一口氣吊著，能不能撐過這一關，全看天意。”
看天意。
輕飄飄三個字，碾碎了所有希望。
若棠靜靜聽著，面上依舊無波無瀾，沒有爭辯，沒有哭訴。她只是沉默轉身，走進內室淨房，掬起一把冰冷的清水，反覆拍打在臉頰上。
刺骨的涼意讓混沌的神智清醒了幾分。
她抬眼看向銅鏡，鏡中人面色慘白如紙，眼窩深陷，眼底佈滿紅血絲，憔悴得幾乎脫了人形。高高隆起的七個月小腹沉甸甸墜著，幾乎要壓彎她單薄的腰身。
她扶著冰冷的洗手檯，靜靜佇立片刻，深深吸了一口涼氣，壓下所有翻湧的酸澀與絕望。
不能垮。
她垮了，蕭珩就真的沒人等了。
平復好心情，她轉身走出淨房，重新坐回床邊，寸步不離。
翠微一早便熬好了軟糯的養胃米粥，端來放在桌案上，溫了又涼，涼了又反覆加熱，來來回回足足三趟。
若棠自始至終一眼未看，粒米未進。
翠微站在一旁急得眼眶通紅，眼底蓄滿淚水，卻死死咬著唇不敢落下。她怕自己一哭，本就瀕臨崩潰的小姐，會徹底撐不住。
最後她只能端著徹底放涼的米粥，悄悄退到外廊，蹲在角落，用手背悄悄擦去眼角的溼意，緩了許久，又起身進屋重新溫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