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靜靜對視一瞬，寢殿裡安靜得只剩彼此微弱的呼吸聲。
最終是裴硯先開了口，聲音沙啞乾澀，幾乎聽不真切：“藥拿到了。是苗疆大夫親手配製的解藥粉，還有一封手信，裡面寫了詳細的用法禁忌。”
沈若棠伸出手去接東西，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連帶著整條手臂都在輕輕晃動。
翠微小心翼翼拆開信紙，苗疆大夫字跡潦草歪斜，筆墨粗淺卻很清晰，把解毒規矩說得明明白白。
七日散劇毒，並非無解，唯一的生機，便是必須在毒發視窗期內服藥解毒。
今日是蕭珩中毒的第五日，堪堪卡在時效之內，尚有挽回餘地，只是毒性侵入經脈時日已久，拖得越久，解藥效力越弱，解毒過程也會愈發兇險，後遺症難以預估。
“立刻煎藥。”
沈若棠轉頭看向立在一旁的太醫，臉色蒼白，眼神卻異常堅定沉穩：“現在就煎，一刻不要耽誤。”
太醫連忙接過藥粉，湊近鼻尖細細聞了半晌，又捻起一點細碎藥粉在指尖輕輕揉搓，反覆辨認藥性。良久，他緊鎖的眉頭緩緩鬆開，點頭道：“藥性對症，無毒相沖，可以煎熬，老臣親自把控火候，絕不誤事。”
藥爐很快被搬到偏廳，炭火燃起，明火灼灼。
苦澀刺鼻的草藥味很快瀰漫開來，充斥在整片院落之中。沈若棠寸步不離，靜靜立在藥爐邊，一動不動守著。苦澀的藥氣一個勁往鼻腔裡鑽，嗆得人胸口發悶，她卻渾然不覺。
爐中藥湯咕嘟咕嘟不停翻滾，冒著細密的熱氣，她目不轉睛地盯著沸騰的藥湯，眼眸定定，一眨不眨，心裡眼裡只剩下這一碗救命的藥。
裴硯在門口靜靜站了許久，看著她單薄倔強的背影，終是抬步走上前，伸手輕輕拉住她的胳膊。
“棠棠。”
沈若棠身形未動，依舊死死盯著藥爐。
“你必須吃東西。” 裴硯的聲音不高，帶著連日勞累的沙啞，卻格外強硬，不容她推脫，“你已經整整兩日水米未進，只有你好好的不倒下，王爺才有指望，你若是垮了，誰來守著他？誰等他醒來？”
沈若棠依舊沒有應聲，身形僵在原地，固執得不肯挪動半步。
裴硯無奈，只能伸出手，輕輕按住她單薄的肩膀，稍稍用力，將她穩穩按坐在一旁的木椅上，隨即轉頭看向一旁的翠微，遞了個眼神。
翠微立刻會意，快步端來一碗溫熱的小米粥，米粒熬得軟爛粘稠，溫度剛好適口，是她一早反覆溫著特意備好的。
溫熱的粥香飄入鼻尖的那一刻，空蕩蕩的胃痙攣了一下。
沈若棠這才真切察覺到身體的虛弱。
她不再推辭，抬手端起瓷碗，低頭大口往嘴裡送粥。
半碗粥快速下肚，空蕩蕩的胃裡終於填進一點暖意。可隨之而來的，是翻江倒海的噁心與酸脹，一陣陣往上翻湧，她死死咬緊牙關，屏住呼吸，硬生生將那股反胃的不適感全部壓了下去。
片刻後，湯藥煎好了。
太醫小心翼翼端下藥爐，一碗濃稠漆黑的藥湯靜靜盛在碗中，色澤濃黑如墨，藥味濃烈嗆人。
沈若棠伸手接過藥碗，快步走回寢殿床沿坐下。她微微俯身，一手輕輕托住蕭珩僵硬的後頸，將他的頭稍稍墊高，一手端著藥碗，小心翼翼湊到他乾裂的唇邊。
蕭珩中毒昏迷多日，周身肌肉僵硬，牙關死死緊咬，閉得密不透風。
沈若棠耐著性子，伸出纖細的指腹，輕輕按壓他下頜兩側的軟肉凹陷處，一點點緩緩用力，良久，他緊繃的牙關才勉強鬆開一條細微的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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