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韓崇一早就被傳入主帳。
案之上,靜靜攤著一封寫好的奏摺,字跡端正,落筆沉穩。
韓崇上前展開細讀,越看神色越驚,臉色幾番變幻,難以置信地抬頭看向謝臨。
這是一封請罪折。
摺子中,謝臨直言自省,坦言此前聽聞京城風波,心緒浮躁,貿然調動兵馬北上,屬於行事孟浪,逾越本分,甘願領罪,請朝廷降罰。
不僅誠懇請罪,文末還附帶了一份詳盡無比的西南軍務,兵馬,糧草,佈防明細清單,等於主動將謝家常年執掌的西南兵權,全盤透明,交由朝廷核查。
徹底自削鋒芒,自棄兵權嫌疑。
“世子!您這萬萬不可!”韓崇瞬間急了,“您主動請罪上交兵權明細,兵部那群人本就忌憚您手握重兵,必然會順水推舟,直接收走您的兵權架空您的職位!多年基業,怎能說棄就棄!”
“收便收了。”
謝臨端起桌上涼茶,淺啜一口,神色淡然無波。
“西南兵馬,是朝廷戍邊之兵,守的是家國疆土,從來不是我謝家的私兵,本就不該由我一人把持。”
他心意已決,再無半分動搖:“即刻八百里加急,送入京城。”
韓崇滿心焦灼,百般勸說無用。跟隨謝臨數年,他最清楚,自家世子一旦決定的事,從無更改。只能滿心不甘,捧著奏摺離去。
加急奏摺日夜兼程,三日便送入攝政王府,遞到了沈若棠手中。
書房之內,沈若棠攤開奏摺,逐字看完,久久沉默無言。
翠微立在一旁,看著沉靜不語的王妃,忍不住輕聲開口:“王妃,謝世子主動請罪,自請責罰,還上交了所有軍務明細……這是好事吧?他這是徹底服軟,不跟朝廷作對了。”
“是好事,也最聰明。”
沈若棠緩緩合上奏摺,眼底情緒淡淡。
“他這是在主動表態、徹底撤局。”
“一則,自請罪責,堵上朝堂所有人的嘴,從此無人能以‘擁兵自重,意圖不軌’參他半句。二則,主動交出兵權明細,以示坦蕩無二心,讓朝廷徹底放下對西南的忌憚。三則,也是私下告知我——他絕不會趁蕭珩昏迷,朝局動盪之時起兵作亂,不會給我添任何麻煩,讓我安心穩住京城風雨。”
翠微恍然點頭,又問:“那王妃,我們該如何回覆?”
沈若棠抬手執筆,落筆乾脆利落,沒有多餘安撫,也沒有寒暄感謝。
雪白奏摺末尾,只落下端正有力的四個字:
已閱,准奏。
冷漠坦蕩,公私分明。
朝堂歸朝堂,私情歸私情,亂世棋局,最忌心軟牽絆。
翠微看著這冰冷利落的批覆,心底微微一涼,卻也明白,此刻的王妃,早已容不得半分兒女情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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