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椅上的小皇帝垂眸靜坐,全程一言不發,接過奏摺後便默默留中不發,沒有準奏,也沒有駁斥。
早朝草草散去,小皇帝獨自轉身回了御書房,閉門不見任何人。
周廷安下朝後第一時間趕去王府,見到沈若棠時,神色凝重,低聲開口:“王妃,今日陛下的眼神,不對勁。”
他頓了頓,斟酌著措辭:“從前陛下畏殿下權勢,眼底是懼怕是拘謹。可今日……臣在陛下眼中,看見了怨懟。”
“是怨。”
沈若棠輕輕接過話頭,語氣平靜,半點意外也無。
她看得透徹。
鄭懷安這最後一招,最狠的不是攪動朝堂輿論,而是扎進一個孩子心底的刺,養育之恩,以死護主,樁樁件件,都能讓年少的帝王心生愧疚,轉而怨恨那個逼死外祖父的攝政王。
“言官的摺子不必理會。”沈若棠抬手推開桌上的茶盞,淡淡道,“一群跟風跳梁的小人,翻不起大浪,隨他們聒噪。但宮裡不能鬆懈。”
她抬眸看向周廷安,條理清晰地吩咐:“如今陛下身邊,誰最能說得上話?誰最貼身?”
“回王妃,是大太監劉福,常年貼身伺候陛下,最懂聖心,也最得信任。”
“那就讓劉福盯緊御書房與皇宮內外往來。”沈若棠聲音冷靜沉穩,“陛下若私下召見外臣,接觸可疑之人,或是有任何異常動靜,必須第一時間通報王府,片刻不得延誤。”
“臣遵令。”
周廷安領命離去,書房瞬間安靜下來。
沈若棠獨自靜坐良久,指尖無意識地落在平整的桌面上,一下一下輕輕划動。
漫無目的劃了許久,垂眸看去,桌面上淺淺留痕,竟是一遍又一遍的“蕭珩”二字。
她默然收回手,閉眼輕輕揉了揉發脹的眉心,心底沉甸甸的疲憊翻湧上來。
朝堂風波未平,西南隱患,也跟著來了。
西南大營。
千里之外的邊關訊息,日夜不停送入軍營。
彼時謝臨正立在帳中,俯身細看鋪展滿地的山川輿圖,指尖落在西南關隘要道,盤算著邊防佈防。
探子快步入帳,單膝跪地,將京城近日所有變故,一五一十的稟報。
攝政王蕭珩中毒昏迷久臥不醒,攝政王妃沈若棠以婦人之身代管朝政,支撐大局,鄭懷安獄中自盡,一紙遺書攪動京城輿論,朝野人心浮動。
所有訊息串聯在一起,都是京城大亂的訊號。
探子稟報完畢,垂首靜立。
大帳之內,寂靜無聲。
謝臨靜靜聽完全部訊息,臉上沒有波瀾,不露喜怒,只是抬手輕輕一揮,示意探子退下。
一旁的副將韓崇,早已按捺不住,快步上前,壓低聲音,語氣難掩急切:“世子!天賜良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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