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人所見的,是她從容鎮定穩控全域性的強悍模樣。
唯有貼身陪著她的翠微,看得見她卸下所有防備的脆弱。
每每處理完整日公務,送走所有官員,關上寢殿房門的那一刻,她身上強撐的所有力氣,會瞬間潰散。
她慢慢坐到蕭珩床邊,輕輕握住他冰涼的手,單薄的肩膀一點點垮下來,挺直的脊背緩緩彎垂,滿身疲憊無處掩藏。
無人時,她不再是執掌大局,沉穩冷靜的攝政王妃,只是一個憂心夫君滿心惶恐無助的尋常女子。
她常常一言不發,就那樣靜靜坐著,久久凝望昏迷不醒的蕭珩。
偶爾,她會壓低聲音,輕輕對著他絮絮低語:“今日裴大哥走訪了四位老臣,人心穩了不少,周大人盯著吏部考核,沒出亂子,大哥也回信了,軍心穩固,邊境安然無恙。”
“你安心睡,好好養身子,
撐到第三日傍晚,一道驚雷般的訊息,傳入攝政王府。
府中小廝,跌跌撞撞從外頭跑回府,雙腿發軟,一進院子就直直跪倒在地,面色慘白,連話都說得斷斷續續,口齒不清。
翠微見狀不對,立刻快步上前詢問,聽完訊息的瞬間,臉色大變,心頭一沉。
她壓著心底的震驚,輕步走入書房。
此時沈若棠正垂眸看著一份邊關防務軍報,神情專注沉穩。
“王妃。”翠微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難以掩飾的凝重,“天牢傳來訊息——鄭懷安,在獄中自盡了。”
沈若棠握著毛筆的指尖,猛的一頓。
筆尖懸在紙面上,微微凝滯,一滴墨緩緩暈開,染黑了紙面一角。
“他死前留了一封遺書。”翠微遞上一張薄薄的字條,聲音更輕,“通篇只有一句話。”
沈若棠抬手接過字條,緩緩展開。
紙上字跡潦草歪斜,筆墨倉促暈染,看得出來是臨死前倉促落筆,用盡了最後力氣。
短短一行字:
老臣所做一切,皆為陛下。
書房瞬間陷入安靜。
良久,沈若棠指尖輕輕在桌面敲了兩下,神色沉靜,看不出喜怒。
翠微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出,靜靜候著。
“訊息傳入宮中了嗎?”沈若棠開口,語氣平靜無波。
“尚未。宮中內侍還未得知此事。”
“壓不住的。”沈若棠輕輕搖頭,目光清明透徹,看得極準,“天牢人多眼雜,此事用不了一夜,便會傳遍皇城內外,根本無從遮掩。”
她微微閉眼,稍作思索,再睜眼時,眼底只剩一片冷冽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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