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藥喂下去整整一天一夜。
蕭珩依舊沒有醒。
太醫每日早晚兩診,脈象一天比一天穩,微弱的氣息也慢慢綿長了些,體內淤積的毒素正在一點點消解褪去。可他始終閉著眼,安安靜靜躺在床上,沒有甦醒的跡象。
太醫每次診完脈,都只能低聲回話。
毒在解,命保住了,只是甦醒時間無人能定。或許明日便能睜眼,或許還要昏睡十日半月,全看個人造化,無人能掌控。
沈若棠靜靜聽著,面上不起波瀾,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這些天的煎熬拉扯,早已磨平了她所有的情緒起伏。大喜大悲,慌亂無助,都藏在了無人看見的深夜。如今人前,她只剩下沉靜與剋制,再也不會將心緒露在臉上。
可她心裡清楚,真正的難關,從來不是蕭珩的病情。
是人心浮動的朝堂。
蕭珩一日不醒,朝堂的風浪便一日不會停歇。
解藥服下的第二日清晨,天剛矇矇亮,周廷安便匆匆趕到了攝政王府。
往日沉穩從容的老首輔,今日步履倉促,神色凝重。走到王府書房門前時,他刻意頓住腳步,抬手仔細整理了微亂的朝冠與官袍,斂去滿臉焦灼,才抬步進門。
一踏入書房,周廷安心頭突然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
書案後端坐的,不是執掌朝局殺伐果斷的攝政王,而是年僅十七的沈若棠。
她一身素色布衣,未施粉黛,頭上只簪了支最簡單的素銀釵,周身不見半點華貴裝飾。七個月的身孕讓她腹部高高隆起,身形單薄卻坐得筆直。
案上堆滿層層疊疊的奏摺,軍報與六部文書,堆得滿滿當當。翠微立在一旁,安靜研墨,隨時聽候吩咐。沈若棠手持狼毫,垂眸低頭,正一絲不苟批閱公務,神情沉靜,儼然一副執掌大局的模樣。
周廷安恍惚想起不久前的中秋宮宴。
那日的小姑娘,身著鵝黃軟衫,眉眼彎彎,笑意清甜,安安靜靜陪在蕭珩身側,嬌軟明媚,像被人好好護在掌心的珍寶。
不過數日光陰,世事翻天覆地。
那個被萬般呵護的小姑娘,如今硬生生坐在了攝政王府理政的位置上,獨自撐起搖搖欲墜的朝局。
“周大人坐。”
沈若棠聞聲抬眸,放下手中毛筆,語氣平靜溫和,聽不出疲憊。
周廷安站在原地,遲遲沒有落座,望著她眼底濃重的青黑,心中百感交集,許久說不出一句話。
書房裡靜了良久。
周廷安終於深吸一口氣,嗓音帶著難以掩飾的乾澀沙啞:“王妃……殿下中毒昏迷之事,朝中內外,群臣知曉。”
“知道便好。”沈若棠將筆穩穩擱在筆架上,抬眸看向他,目光清明篤定,“殿下臥病不醒,朝中不可一日無主,眼下這些公務朝局,我先替他頂著。周大人,你教我,該如何穩住局面。”
周廷安定定看著眼前的女子。
十七歲的年紀,本該無憂無慮,可她眼底盡是沉澱的沉靜,不見一絲怯懦和慌亂。連日不眠不休的操勞壓在身上,卻依舊脊背挺直,眼神穩得讓人安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