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他忽然無需再多言勸慰與提點。
他拱手，躬身行禮：“王妃只需吩咐，臣必全力配合，上下聽從調遣。”
沈若棠微微頷首，隨手拿起一張寫滿字跡的素紙，遞到周廷安面前。
紙上條理清晰，羅列著三條穩局之計，字跡工整利落，每一條都直擊要害，思慮周全。
第一條，加急傳信北境，命沈若珩穩住全軍軍心，嚴守邊境，嚴禁任何人私自調動一兵一卒。北境鐵騎是蕭珩親手訓練，一手掌控的精銳，是朝中最穩固的底牌。鄭家殘餘勢力虎視眈眈，最想從兵權下手攪動亂局，有沈若珩鎮守北境，便能死死堵住外人可乘之機。
第二條，傳信二哥沈若琮，聯絡朝中翰林院一眾清流臣子，聯名上書，聲援攝政王。朝堂爭鬥，輿論先行，交由讀書人造勢，穩住朝野輿論，杜絕流言蜚語滋生蔓延。
第三條，令裴硯以安國公世子身份，逐一拜訪朝中元老重臣。裴家三代忠良，家世清白，威望深重，由裴硯出面周旋，最能穩住老臣人心。只需讓所有人知曉攝政王只是臥病休養，並非殞命，大局未倒，朝堂根基未毀，勸眾人儘早站穩立場，莫要踏錯步子。
周廷安逐字看完，沉默良久，心底滿是震撼。
他斟酌再三，還是出聲提點顧慮：“王妃思慮周全，佈局穩妥。只是臣不得不提醒，殿下未醒，您以王妃之身處置朝政，排程百官，難免會落人口實，被人詬病越俎代庖，干政擅權。”
“我知曉。”沈若棠語氣平淡，沒有動搖，“可眼下人心渙散朝局動盪，無人主事才是最大的禍根，鄭家剛倒，餘黨未清，朝野各處都在觀望搖擺，今日我不穩住局面，明日便會有人趁機作亂攪動風雲。”
她抬眸，目光堅定坦蕩：“周大人，我從無意貪戀權位霸佔朝堂，我只是替我的夫君，守好他辛辛苦苦穩住的江山，守好他拼盡全力護住的大局。等他醒來的那日，這滿案公務和朝野大權，我自會歸還。”
周廷安望著她澄澈堅定的眼眸，心頭感慨萬千。
眼前的少女，年紀輕輕，卻有著和蕭珩如出一轍的韌勁。
他深深躬身，語氣恭敬：“臣明白了。王妃所命，臣即刻辦妥，絕不延誤。”
當日午後，三道密信以最快速度送出王府。
一封走北境加急驛道，日夜兼程送往邊關，另外一封送入翰林院，聯絡眾臣，最後一封送至裴硯手中。
裴硯展開信紙，認真看完，全程沉默無言，片刻後便換下一身素色朝服，出門辦事。他連日奔襲南疆的身子尚未休養復原，眼底依舊青黑疲憊，卻依舊強撐著，替蕭珩和若棠，穩住朝中老臣人心。
接下來的兩日兩夜，若棠也幾乎未曾閤眼。
白日里，她端坐書房，批閱文書，聽取六部彙報，處置各處遞來的難題，翠微細心幫她分門別類整理軍報與奏摺，緊急要事優先處置，瑣碎事務延後處理。
她看事極快，心思通透，掃一眼便能分清輕重緩急，緊要公務當場批覆，交由周廷安落地執行，條理清晰，分寸得當。
周廷安第二次前來議事時，特意帶了幾位跟隨多年深諳朝政的老幕僚協助。
幾位幕僚原本心存顧慮，覺得一介深宮王妃，年紀尚輕，未必懂朝堂制衡，政務處置，可一番議事下來，眾人面面相對，心底只剩折服。
事後，有老幕僚私下對周廷安感慨：“王妃心智沉穩，處事老練，條理分明，半點不像閨閣女子，這般氣度格局，實屬罕見。”
周廷安只滿心酸澀，苦笑回應：“這是殿下親手挑選，親手教養護著的人，自然不差。”
外面的風雨我替你擋著，朝堂的亂子我替你守著，等你醒來，一切都還好好的。”
話說得平靜溫柔，可話音落下，她自己的眼眶總會先悄悄泛紅，眼底蓄滿強忍的溼意。
她不敢哭，不敢垮，只能硬生生憋著所有委屈與恐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