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多話想說,太多利弊可講,可到最後,只剩寥寥數語,乾淨直白,不帶任何野心算計。
「鄭懷安死,蕭珩昏迷,朝中無主,此時,我可助你穩局。」
他將信紙仔細摺好,封入信封,傳令親兵,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攝政王府。
五日之後,西南軍營收到回信。
沈若棠的回信,比他的字條還要簡短,利落得不留餘地:
「不需。蕭珩會醒。你守好西南即可。」
字跡端正冷靜,態度分明,拒絕得乾乾淨淨。
謝臨捏著薄薄的信紙,指尖輕輕按壓紙面,久久沒有鬆開。
韓崇不知何時悄然入帳,立在一旁等候,隱忍許久,還是忍不住開口:“世子,王妃雖回絕,可大勢依舊在我們這邊,蕭珩遲遲不醒,朝堂遲早崩塌,我們……”
“我說過。”
謝臨突然抬眼,將信紙輕輕拍在桌案上,語氣陡然沉厲:“不趁人之危。”
他從軍多年,爭權奪勢,問鼎的機會無數,可他唯獨不屑於,趁著蕭珩病危,沈若棠孤立無援之時,落井下石,趁亂奪權。
韓崇看著他堅決的神色,心知勸諫無用,萬般急切也只能壓下,拱手行禮,默默退了出去。
營帳之內,只剩謝臨一人。
燭火噼啪作響,燈花偶爾炸裂一聲,打破滿室寂靜。
滿地鋪開的西南輿圖,密密麻麻標註著關隘,駐軍,糧草要道,是他數年心血,是他鎮守一方的根基。
他靜靜看了許久,終究抬手,將偌大的輿圖緩緩捲起,規整收好。
起身走出大帳,深夜晚風迎面吹來,帶著西南邊關獨有的涼意,灌滿衣袖。
此地月色遼闊,比京城的月色更圓更白,靜靜懸在墨色夜空,清輝灑滿整片軍營。
謝臨立在夜風之中,仰頭望月。
他抬手探入袖中,指尖觸到一物,質地溫潤,骨紋老舊。
是一把舊摺扇。
當年十里亭雨夜,他不慎遺失的那一把,後來他派人折返四處搜尋,竟真的尋了回來,扇面被雨水泡得發皺,墨跡微微暈開,再不復當初嶄新模樣,他卻一直留在身邊,從未替換。
指尖一遍遍細細摩挲老舊的扇骨,紋路磨得溫潤光滑,藏著無人知曉的執念。
夜風蕭蕭,帳簾翻飛作響。
他對著一輪孤月,低聲自語,語氣輕得像嘆息:“沈若棠。”
“從頭到尾,你選的都是蕭珩。”
風聲穿過耳畔,無人應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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