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說對不起。”裴硯輕聲打斷了她的話,往前走出兩步,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停住,不肯再靠近,“自始至終,你從來沒有虧欠過我什麼。”
他伸手,從包袱側邊解下一物。
一朵絹花,粉豔豔的,絹紗裁成的花瓣,做工算不上精巧,卻一針一線都透著用心,花瓣邊緣細細燙過,花蕊是細細的金線纏成。不是從前那一朵,卻是他在蘇州街頭,特意尋來,一模一樣的款式。
“拿著吧。”裴硯伸手,把絹花遞到她面前。
“不是送給你的。是留給你腹中孩子的。將來他長大,也好知道,這世間,除了他父親,還有一個人,真心疼過他的娘。”
若棠伸出手接過來,指尖控制不住地發抖。
她垂眸望著掌心小小的絹花,大顆的眼淚落下來,滴在粉色的花瓣上,一點點把絹紗的顏色浸得更深。
“裴硯。”
她叫了他完整的名字,聲音抖得厲害,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裡。
“好了。”
裴硯擺了擺手,往後退了一步。他不敢再多聽她說一句話,不是怕自己心軟留下,而是怕,讓她更加為難。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大步朝著王府大門走去。
“裴公子!”
翠微見狀,急忙追出去喊了一聲。
裴硯只是抬手,遙遙擺了擺手,沒有回頭。
院門外,馬匹早就備好,韁繩拴在石墩上。裴硯走到馬旁,翻身上馬,動作乾脆利落。他沒有回頭望向內室的方向,雙腿一夾馬腹,馬蹄踏在青石板上,敲出一串清脆急促的聲響,漸漸遠去。
等若棠攥著絹花,追到王府大門口,只看見一道背影,在街角一拐,轉瞬,便消失不見了。
她立在門檻之內,緊緊攥著那朵絹花,絹紗都被捏得皺作一團。淚水模糊視線,眼前萬物,全都一片朦朧。
翠微慢慢走出來,安靜站在她身後,陪著她站了許久,才輕聲開口。
“裴公子……真是一個好人。”
若棠輕輕點頭,一下,又一下。
“嗯。”沙啞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很好的人。”
她低頭看向掌心裡那朵被捏變形的粉色絹花,小心翼翼,一點點把褶皺的花瓣捋平,珍重地收進了寬大的衣袖之中。
做完這一切,她才轉過身,慢慢走回府內。
路過內室門口時,她停了片刻。燭火搖曳,暖黃的光落在蕭珩沉靜的側臉上。
她走過去,在床邊坐下,語氣平靜,像是一場尋常的閒談。
“我把裴硯送走了。”
“這條命,你欠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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