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棠趴在床邊哭了很久，哭聲慢慢低下去，最後只剩下肩膀不停的顫抖，連抽氣都變得無力。翠微取來一條薄毯，輕輕披在她單薄的背上，伸手緩緩拍著她的後背安撫。
好半晌，若棠才慢慢止住哭聲，直起身子，抬手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一雙眼睛腫得只剩下細細一條縫，鼻尖通紅。她吸了吸發酸的鼻子，嗓音沙啞乾澀。
“翠微，幫我倒一杯溫水。”
翠微應聲，很快端來一杯溫水。
若棠慢慢喝了幾口，坐在床沿緩了一陣，才撐著床沿站起身。她低頭看向床上躺著的蕭珩。
氣色確實一天好過一天，臉上那種死氣沉沉的灰白已經褪去，唇上也浮起淡淡的血色。胸口起伏的幅度，也比往日更加綿長安穩。
她伸出手，輕輕貼了貼他的臉頰。依舊偏涼，卻不再是那種毫無生機的冰冷。
“你一定會醒的。”
她低聲說著，更像是說給自己聽的一句篤定。
裴硯在門口靜靜看完這一幕，沒有再多停留，悄無聲息地轉身離開，走回了給他安排的客房。
他的包袱早就收拾妥當。三套換洗衣物，一小包碎銀子，還有那張他親手繪下，一路用來尋藥的南疆輿圖。當初奔赴南疆時，行囊便是這些，如今要走，依舊簡簡單單，沒有多餘東西。
裴硯把包袱的繫帶繫緊，在桌邊的木凳上坐了一會兒。桌上還剩半盞昨夜涼透的茶水，他端起來，仰頭一飲而盡，寡淡無味，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片刻後，他站起身，緩步走到蕭珩的內室門外。門虛掩著，沒有關嚴。
沈若棠並不在屋中，想來是梳洗換衣裳去了。偌大的寢殿，只剩下昏迷的蕭珩一人靜靜躺著。
裴硯邁步走了進去，在床邊立定。
蕭珩閉著眼躺著，臉色依舊蒼白，呼吸卻平穩綿長。眉骨高挺，就算陷入昏迷，薄唇依舊習慣性抿緊，骨子裡的冷硬藏都藏不住，身上玄色寢衣，襯得一張臉愈發慘白。
裴硯安靜地看了他許久。
“蕭珩。”
他壓低了聲音，屋裡只有他一人，他明知對方昏迷不醒，卻還是當作，蕭珩能夠聽見。
“說到底，你比我勇敢。”
“至少你敢坦然地把她留在身邊。而我，連爭取的資格，都不敢給自己。”
短暫一頓，他眼底掠過一絲釋然。
“等你哪一日醒過來……好好待她。不要辜負所有人拿性命換來的機會。”
說完，他又靜靜站了片刻，不再多言，轉身走出內室。
若棠剛剛梳洗完畢，換了一身素色衣裳，從偏房走回來。一抬眼，便看見院子裡，裴硯已經背上了那個舊包袱，看樣子就要動身。
她腳步猛地頓在廊下。
“你要走了？”
裴硯聞言，側過頭，朝她淺淺一笑。連日奔波，疲憊刻在了臉上，笑紋顯得更深，可這份笑意，卻是真心實意，沒有一點勉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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