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明白了。”
“周先生，退下歇息吧。”
周廷安起身躬身告退。
即將踏出御書房門檻之時，身後忽然傳來少年極輕，卻無比篤定的聲音。
夜風穿窗，燈火搖曳。
小皇帝輕聲自語，像是說給恩師聽，更像是說給自己立誓。
“無人護朕，那朕……便自己撐起這片江山。”
“朕遲早，會讓滿朝文武，盡數心悅誠服。”
周廷安腳步微微一頓。
他沒有回頭，沒有應聲，只是默然抬步，緩緩走出燈火通明的御書房，將少年帝王的孤勇與野心，盡數藏於沉沉夜色之中。
新的帝王之路，自此，真正啟程。
——
這天蕭珩入宮，沒有隨百官走早朝規制。
他提前讓太監總管孫德海通傳一聲，獨身徑直去往御書房，避開了殿前所有朝臣，不願聲張，也不想惹來朝堂揣測。
抵達御書房時，殿內很安靜。
小皇帝蕭崇昭正伏案練字。
寬大的御案上鋪著厚厚一沓宣紙，密密麻麻全是寫廢的字跡，桌角堆得整整齊齊，地面還散落著幾張揉皺、寫壞的紙頁，看得出來，他已經靜坐練字許久。
聽見腳步聲走近，蕭崇昭頭也沒抬，依舊握著御筆，一筆一劃慢慢寫著。
他下筆極重，腕力僵硬，筆畫拘謹歪斜，看著格外用力，反倒失了章法，透著少年人心底壓著的沉鬱與焦躁。
蕭珩緩步走到案邊，垂眸掃了一眼紙面，語氣平淡提點：
“這個‘德’字，心上少了一橫。”
蕭崇昭指尖猛地一抖。
筆尖驟然一頓，濃墨瞬間暈開一團黑點，汙了整張工整的字幅。
他有些無措地擱下筆，慌忙抬手用袖口去擦，越擦越髒，墨漬暈得更大，狼狽又侷促。少年人臉上掠過一絲不自在，低聲悶道：“皇叔的字筋骨端正，好看。朕的字，始終寫得醜陋。”
蕭珩沒有順著寬慰，也沒有刻意奉承。
他隨手拉過一把椅子，靜靜坐在御案旁，拿起那張寫廢的宣紙看了兩眼，語氣溫和從容：
“臣十一歲正式習字，日日苦練，從未間斷，練了整整十幾年，才有今日的底子。陛下才十四歲，不必急。”
蕭崇昭抬眸看了他一眼，沉默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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