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的光景,一晃就過去了。
說快也快,朝堂紛爭民間疾苦,好像眨眼間就翻了篇;說慢也慢,日日熬著朝政盯著大局的每一日,都踏踏實實落在人心上。
昔日需要蕭珩句句提點的蕭崇昭,轉眼已滿十五,正式行過冠禮。
這三個月裡,沒人再替他遮風擋雨,他憑著一己之力,穩穩辦成了三件震動大周朝野的大事——西南賦稅改革、黃河水患賑災、北境軍餉清查。
其中最難啃的骨頭,當屬西南賦稅改革。
西南當地士族盤踞百年,枝繁葉茂、盤根錯節,世代把控地方錢糧稅源,早已成了獨霸一方的頑疾。賦稅改革,說白了就是動士族的根本利益,刀子往下切,刮的都是他們實打實的好處。
改革的摺子遞到了戶部,滿部官員吵翻了天,連著朝會爭論了三日,各方僵持不下,誰也不肯退讓,事情遲遲落不下定論。
換作從前,朝堂僵局總要靠攝政王蕭珩出面定奪。可這一次,蕭珩自始至終一言不發,靜靜立在朝班之首,任由底下人爭辯拉扯。
蕭崇昭沒有半分慌亂,少年帝王沉住了氣,將戶部、吏部以及西南調任的幾名核心官員,單獨召進御書房逐一談話。
他不單單是施壓問責,也細細聽了每個人的難處和地方的實情。恩威並施,利弊權衡得恰到好處,最後敲定了一套折中方案。
這套法子算不上十全十美,沒能徹底根除士族積弊,卻最大程度保全了朝廷稅源,也給了地方士族緩衝的餘地,朝堂、地方兩邊都能落地接受。
穩妥,可行,這就夠了。
緊隨其後的黃河水患,更是十萬火急的天災危局。
前夜深夜,八百里加急的災情摺子連夜送入皇宮,黃河河段突發決口,沿岸百姓流離失所,良田房舍盡數被淹。
蕭崇昭接到訊息,一夜未閤眼,守在御書房連夜翻看輿圖、梳理災情,將所有應對方案思慮周全。
次日早朝,他沒有遲疑,當眾點了素有治水經驗,為官清廉的工部侍郎李源,全權主持河堤修繕與災民賑災事宜,當場敲定賑災銀兩,調撥南北糧倉糧食,事事安排得條理分明。
李源領命奔赴黃河一線,整整一月夙興夜寐,最終趕在汛期徹底來臨前修好河堤,妥善安置了數萬災民,這場大禍被穩穩按住,沿岸極少百姓餓死流亡。
若是說前兩件事考驗的是帝王的統籌與仁心,那北境軍餉清查,便是最兇險也最考驗魄力的一關。
此事牽扯極廣,從戶部錢糧劃撥、兵部賬目核驗,再到北境三鎮總兵,層層巢狀、環環相扣,朝堂與邊關的貪腐鏈條盤根錯節,一查就是連根拔起。
徹查之後,查出多年層層剋扣,私吞貪墨的軍餉,數額驚人,幾乎能填滿半個國庫的空缺。
案子查到關鍵處,一眾涉事官員惶惶不可終日,紛紛暗中託人求情,偷偷登門拜訪攝政王府,只求蕭珩出面施壓,攔下這場徹查,保他們一條生路。
可蕭珩一概不見,半句情面未給,從頭到尾冷眼旁觀,不曾插手。
他放權,也徹底放手,把抉擇生殺的權力,完完整整交到了蕭崇昭手裡。
最終,蕭崇昭鐵腕結案,當眾下旨,斬了三名瀆職貪墨的邊鎮總兵,革去兵部兩名郎中的官職,流放追責一眾從屬官員。
一番雷霆手段,徹底堵上了北境軍餉多年的貪腐窟窿,也狠狠震懾了朝堂內外的貪腐風氣。
三件大事,件件棘手,樁樁難做。
十五歲的少年帝王,硬是一步步扛了下來,辦得周全妥當,有理有據,讓滿朝文武再也不敢有一點輕視。
這三個月裡,蕭珩就靜靜站在朝堂之上,看他一步步成長蛻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