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悄然蔓延開來。
“你素來敏銳，嗅覺更是遠超常人，那日你還特意多看了那杯酒一眼，不可能察覺不出異樣。”沈若棠的聲音很輕，“你是明知有劇毒，還是喝了下去。”
夜風輕輕吹過牆頭，攜著淺淺涼意，拂動廊下的輕紗。蕭珩身上的絨毯被風吹得微微起伏，沈若棠抬手，細心替他掖好邊角，擋住夜風。
蕭珩坦然任由她照料，沒有絲毫躲閃。
“不喝，鄭懷安永遠不會露出破綻。”良久，他低聲開口，嗓音平靜，“他隱忍蟄伏多年，心思縝密謹慎，找不到絕佳的機會，根本無法將他一舉揭發。”
“本王若是當場推脫，察覺異樣，他必會收手蟄伏，今日不成，他日他定會換別的法子暗算。”
他側眸看向身側的女子，眼底藏著無人知曉的後怕。
“下次他的目標，未必是本王，大機率會衝著你，衝著我們的孩子來。”
沈若棠放在膝頭的手緊緊揪著，心口一陣發悶發酸。
“那你有沒有想過，萬一你賭輸了，你死了怎麼辦？”
蕭珩語氣平淡：“想過。所有最壞的結果，本王都細細想過。”
沈若棠猛地抬頭，眼眶瞬間泛紅，狠狠瞪著他。
蕭珩抬眸望向天上明月，目光悠遠，彷彿在回望那日生死一線的博弈：“本王早已安排好一切，我若離世，沈家自有穩妥安頓，北境戰事有兄長坐鎮，朝中大局，有周廷安穩住朝綱，不會大亂。”
他微微停頓，聲音放得更柔，也更沉。
“至於你……本王託付了裴硯，讓他護你周全。”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沈若棠的眼淚瞬間繃不住了，唰地落了下來。
心口像是被一隻手緊緊揪著，又酸又疼，堵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你連自己的後路、我的後路，全都提前安排好了？”
“本王不能不安排。”蕭珩低聲道，“我賭不起，更賭不得你和孩子的安危。”
沈若棠別過頭，用力用手背蹭著眼角的淚水，不想在他面前失態，可眼淚越擦越多，斷了線似的往下掉。
“你什麼都不告訴我，什麼事都一個人扛著。”她聲音控制不住地發顫，滿是委屈與心疼，“這麼兇險的謀劃，這麼決絕的賭命，你從來沒跟我提過一句。你一個人想好了所有結局，連你死後我的歸宿都安排妥當了，甚至連裴硯都替我安排好了……你有沒有問過我想不想要？”
她吸了吸發酸的鼻子，眼底一片溼熱。
“蕭珩，你以為你死了，我會好好活著，帶著孩子安穩度日嗎？我告訴你，不會的。我會帶著孩子，去找你。”
聞言，蕭珩搭在她肩頭的手臂突然收緊，用力將她牢牢擁在懷裡。他微微低頭，將下巴抵在她的發頂，嗓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與慶幸。
“所以，本王回來了。”
沈若棠怔怔地僵在懷裡，一時沒聽懂他的意思。
她抬起滿是淚痕的臉，茫然地望著他。
蕭珩依舊垂著頭，貼合著她的發心，喉結緩緩滾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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