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闊平整的官道一路延伸向遠方,道路兩側的垂柳盡數抽出嫩綠新芽,春風拂過,萬千柳條輕輕搖曳,溫柔繾綣。
沿途良田萬頃,晨起的農戶躬身耕作,遠處村落炊煙裊裊,緩緩升空,是煙火尋常的安穩人間。
蕭珩策馬隨行在馬車旁,一路沉默,目光安穩落在前行的馬車上。
行出許久,他下意識回頭望去。
身後的京城早已遙遙遠遠,巍峨城樓只剩一道淺淡的輪廓細線,再過片刻,便會徹底隱入地平線,再也看不見。
他驀然想起七年前。
十八歲的他,自北境沙場歸來,一身征塵,滿身戾氣,手握先帝遺詔,孤身策馬踏入這座繁華帝城。
那日城門大開,萬民跪拜,無人敢仰視他分毫。
彼時他年少負重,心底暗自發誓,這一生,便守著這座城、護著幼帝、穩住大周江山,至死方休。
七年權謀沉浮,七年步步驚心。
他以為自己終將困死朝堂,終究逃不過權欲紛爭、人心算計。
卻從未想過,結局這般圓滿。
他未曾戰死沙場,未曾折於權謀,未曾困於帝王權術,更未曾活成自己最厭惡的模樣。
他乾乾淨淨抽身退位,卸下一身重擔,褪去攝政權柄。
身前有太傅清名,身後有安穩食邑,身邊有愛妻稚子,歲歲安穩。
新帝感念舊恩,朝臣心存敬畏,天下安穩無虞,無人記他功過,無人擾他餘生。
真好。
蕭珩抬手,輕輕撫過馬匹脖頸。
身下駿馬輕輕打了個響鼻,抬蹄穩步前行,穩穩跟上前方的馬車。
密閉的車簾縫隙裡,透出細碎溫柔的晨光,隱約飄出若棠輕柔溫軟的哼唱,不成曲調,卻安穩治癒。
蕭珩清冷的眉眼間,緩緩漾開一抹溫柔的笑意。
前路漫漫,春風向南。
越往南走,春意越暖。
待到抵達江南之時,應當恰好趕上漫山桃花灼灼盛開。
從此,無朝堂紛爭,無權謀牽絆。
餘生歲歲,山河溫柔,妻兒相伴,歲月悠長。
——全書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