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剛矇矇亮,晨曦微露。
王府門外的官道上,車馬已然整裝完畢,靜靜等候。
行李在前一日便清點裝車,並不算繁多。蕭珩半生藏書,整整裝了三隻木箱,若棠的四季衣裳,隨身首飾,裝了兩箱,反倒年紀最小的小蕭念物件最多,春夏秋冬的小衣、柔軟褥子、零碎玩具、磨牙小件,滿滿當當塞滿一箱。
王府原有大件傢俱盡數留下,江南新宅一應俱全,無需累贅攜帶。
若棠抱著熟睡的小蕭念,帶著翠微,穩穩坐上馬車。
蕭珩並未登車,一身素色常服,翻身上馬,身姿挺拔沉靜,護在馬車一側。
辰時初刻,車馬啟程,緩緩駛出京城城門。
晨間城門清冷,零星百姓出入,步履尋常。
無人知曉,這一隊樸素低調的車馬,載著的是曾經權傾朝野執掌大周七年的攝政王。
轟轟烈烈來時,萬人跪拜,山河矚目。
安安靜靜走時,無人驚擾,悄然而退。
馬車駛出城門數里,京城繁華全落在身後。
若棠抬手,輕輕掀開一側車簾,回頭望去。
巍峨厚重的青灰色城牆矗立天地間,高聳綿長,城樓之上的旗幟迎著清晨的微風輕輕舒展、浮動。
這座城池,困住了她整整十七年。
從呱呱墜地,到豆蔻年華,再到嫁為人妻、生兒育女。這裡藏著她所有的喜怒哀樂、全部的青春過往。
她想起幼時在沈家後院爬樹嬉鬧,被父親厲聲斥責,想起及笄那日,母親坐在鏡前,為她細細梳髮一整個上午,想起大婚那日,她端坐喜房,緊張得手心冒汗,蕭珩俯身掀蓋頭的那一刻,她幾乎窒息;想起生產那日,劇痛難忍,她死死抓著蕭珩的手,幾乎將他骨節掐破……
一幕幕在心頭閃過。
從今往後,怕是很難再回來了。
蕭珩策馬靠近車窗,低頭看向車內的她。
清晨的柔光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眉骨微沉,眼底沉靜溫和。他輕聲問:“看什麼?”
若棠眼底微微發熱,卻終究沒有落淚,輕輕道:“看看京城,以後或許不常回來了。”
蕭珩靜靜看著她,嗓音低沉安穩,給足她所有底氣:“無妨,想回來,隨時都可回來。山河萬里,南北路途,我都陪你。”
若棠輕輕“嗯”了一聲,緩緩放下車簾,隔絕了身後所有過往。
她低頭看向懷中的孩子。
小蕭念睡得安穩,小嘴微微張著,呼吸均勻柔軟,一隻小手緊緊攥著她的手指,攥得極緊,不肯鬆開。
若棠抬手,輕輕將滑落的薄毯向上攏了攏,仔仔細細蓋住孩子的小腹,溫柔護著。
馬車繼續向南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