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京的日子,定在三月十五。
恰逢初春時節,暖風拂面,大地回暖,街邊草木抽芽,處處都是草長鶯飛的溫柔光景。
這是蕭珩選定的日子,春光正好,適合遠行歸鄉。
臨行前一夜,沈家一家人趕來攝政王府送行。
沈明遠與李氏最先到。沈明遠一身整齊朝服,玉帶端正,分明是下朝後便匆匆趕來,連官服都未來得及更換,眉眼間帶著連日上朝的疲憊,卻依舊強撐著精神。李氏緊隨在後,雙手提著兩隻沉甸甸的食盒,腳步匆匆,裡頭裝的全是她親手忙活一下午的吃食。
最後趕來的是沈若琮。
他剛從翰林院散值,一路快步奔走,額前鬢髮沾著薄汗,氣息微喘,進門便四下張望,嗓門清亮:“我姐呢?我外甥呢?”
裡屋簾影微動,沈若棠抱著剛睡醒的小蕭念走了出來。
孩子九個月大,睡眼惺忪,長長的睫毛垂著,小拳頭時不時揉一揉懵懂的眼睛,軟乎乎一團,惹人憐愛。
沈若琮一見,立馬湊上前,熟門熟路伸手輕輕捏了把孩子軟嫩的小臉:“念念!二舅來啦!”
力道沒輕沒重,睡得迷糊的小蕭念驟然被驚擾,小嘴一癟,當即“哇”的一聲,委屈地哭了出來。
若棠抬手輕拍了一下他的手背,無奈嗔道:“你能不能輕點,沒看見孩子剛睡醒?”
沈若琮立馬縮回手,摸著鼻尖訕訕一笑,不敢再亂動。
王府正廳早早擺好了桌椅,桌上沒有奢華宴席,只將李氏帶來的食盒一一擺開。
滿滿當當皆是若棠從小到大愛吃的菜式,樣樣都是家常味道,藏著家人的心意。
李氏一落座,便迫不及待將小蕭念從若棠懷裡接了過去,緊緊抱在懷中,捨不得撒手。
小傢伙不認生,窩在外祖母溫暖的懷裡,很快安定下來,小手抓著李氏的衣襟,安安靜靜地把玩。
李氏低頭看著懷裡軟糯的外孫,眼眶悄悄泛紅,淚水在眼底打轉。她不敢讓女兒看見,悄悄側過身子,抬手快速拭去眼角溼意,裝作無事的模樣。
對面的沈明遠端著酒杯,一杯接一杯默默獨飲。
酒液微涼,入喉苦澀。他刻意抬手,用酒杯擋住大半張臉,可若棠看得真切,他耳尖泛紅,鼻頭酸澀,分明是強忍離愁。
席間唯有沈若琮最熱鬧,嘰嘰喳喳,沒個消停。
他扒著飯碗,一臉不捨:“妹,你這一走,往後可沒人給我做愛吃的了。”
若棠夾菜的手一頓,白了他一眼,輕聲道:“府裡又不是沒有廚子,哪就缺我一個。”
“廚子做的怎麼能跟你比?”沈若琮認真搖頭,“就你做的紅燒肉,肥而不膩、入口即化,旁人學不來半分。”
“行了行了。”若棠被他說得心頭髮酸,哭笑不得,“回頭我把完整方子寫給你,照著做一樣。”
“沒用的。”沈若琮悶悶道,“方子是死的,只有你做的,才有家裡的味道。”
若棠不再接話,低頭默默扒著碗裡的飯菜。
她不敢再多言,生怕多說一句,積攢的情緒就繃不住,當場紅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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