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暖意融融,屋外晚風微涼。
若棠坐在席間,透過窗戶,能清晰看見廊下兩道挺拔的身影,卻聽不清二人半句交談。
沈明遠站在廊下,神色肅穆,低聲叮囑了許久。
蕭珩始終垂眸靜聽,全程沉默,不曾插一言。
末了,沈明遠似是說了一句極重的託付之語,對著蕭珩鄭重拱手,滿是懇切。
蕭珩微微搖頭,隨即亦抬手回禮,姿態鄭重,無聲應下了所有囑託。
片刻後,二人一同折返廳堂,臉上皆斂去所有情緒,裝作無事發生。
若棠抬眼追問:“爹,你們方才在外頭說什麼了?”
沈明遠擺了擺手,笑得溫和,刻意淡化離愁:“沒什麼,不過是叮囑你男人,一路路途遙遠,務必護好你們母子,一路平安。吃飯,別多想。”
若棠心知父親定然有所隱瞞,卻也懂事,沒有再追問。
飯後,李氏拉著若棠進了裡屋,母女二人獨處,說了許久的體己話。
翠微在外間哄著熟睡的小蕭念,隱約能聽見裡屋斷斷續續的低語。
李氏聲音溫柔又忐忑:“棠棠,江南路途遙遠,水土不同。你若是住得不慣,不必逞強,即刻回來,爹在京城的宅子,永遠有你的住處。”
“孩子年紀小,身子嬌弱,若是染病不適,萬萬別硬扛,及時請大夫,莫心疼銀錢。”
“你哥在北境邊境,早已為你置辦了良田宅院,往後若是在江南煩悶,隨時可去小住散心,無人拘束。”
若棠靜靜聽著,一遍遍輕輕應著“嗯”。
到最後,她徹底沒了聲音。
翠微悄悄抬眼望去,只見燈下少女垂著眸,眼眶通紅,淚水在眼底打轉,死死咬著唇,強忍未落。
李氏緊緊攥著女兒的手,捨不得鬆開,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哽咽:“棠棠,你自小長在京城,從未遠走他鄉。這一去千里之遙,往後再見一面,便難了……”
若棠深深吸了口氣,抬手悄悄擦去眼角溼意,抬頭柔聲寬慰母親:“娘,不過是遷居江南,又不是永別。如今車馬便利,路途通暢,我們想回來,隨時都能回來探望。”
李氏用力點頭,可眼底的淚水,依舊止不住地往下落。
待到沈家眾人辭別之時,天色早已徹底沉暗,夜色深重。
李氏抱著小蕭念,親了一遍又一遍,捨不得放手。最後是沈明遠強忍不捨,硬生生將她拉著轉身離去。
沈若琮走在最後,素來聒噪愛笑的他,此刻格外沉默。他站在府門前,看著若棠,低聲說了一句“妹,保重”,嗓音沙啞乾澀。
話音落,他轉身快步離去,步伐極快,自始至終沒有回頭。
若棠立在王府門前,靜靜目送一家人遠去。
夜色裡的燈籠微光搖曳,一點點向後褪去、變小,最終拐過街角,徹底消失在視線裡。
身後,蕭珩靜靜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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