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方三十三的秦曄恆正值壯年,俊美無儔的面上是在官場浸淫多年的睿智端方與矜貴內斂,他斜睨坐沒坐相的秦寧悅一眼,額角的青筋直跳,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然而想到女兒這三年的辛勤不易,再加她那一身難以規訓的反骨,到底是將火氣壓了下去,順便拿了一個軟墊塞到秦寧悅背後,讓她睡得更舒服些。
他可不是怕了孩子,他只是作為一個慈父,在疼愛孩子。
軟墊靠在背上,秦寧悅反而睡不著了,她半睜著眸子瞥向秦曄恆,溫聲問道:“父親,寧悅妹妹她何時從錦州回康都?”
要說起來她叫秦寧悅,為何還問秦寧悅的歸程,事情就要說回三年前會試開考前半個多月的那個月夜了。
那夜與她一胎雙生的兄長秦長愉挑燈夜讀到子時,他難得想放鬆一下,去到了府中月照湖邊吹風透氣。
誰曾想他透完氣正打算回清風院時,腳下一滑落入了湖水之中。
一月底的湖面上還凝結著一層薄冰,湖水可想而知是何等的冰寒。
兄長落水的當天夜裡便發起了高燒,這一病小半個月都沒能從床上起身。
科舉會試要一連考個九天九夜,以他當時的身體狀況爬都爬不起來,更別提去參加會試了。
三年前的秦府可不如現在如日中天,那時的秦父還在戶部員外郎的位置上掙扎求存,秦氏一族也是日漸式微。
秦父兢兢業業幹了十二年,官職一動不動,所做功績屢屢被戶部尚書和戶部左右侍郎奪取,眼見著戶部左侍郎的位置空懸一月有餘,他急需一份不可忽視的榮耀,讓他進入景泰帝謝權的眼中。
長子秦長愉的會試正是他破局的關鍵。
畢竟十二歲的正規科舉程序進士,自科舉體系成立至今都還沒有出過一個。
可在這關係到他升遷的節骨眼上,秦長愉病了。
滿心算計成了一場空,他如何能甘心。
就在他急得嘴角起泡之際,穿著練功服照顧秦長愉的秦寧悅闖入了他的眼中。
秦曄恆看著與長子長相身高一模一樣、學識亦不輸長子的秦寧悅,一個大膽的計劃在腦海裡迅速生成。
因著這計劃施行起來極有風險,他認真思考了三天,這才下定決心賭一把,暗地裡找到秦寧悅和她商量讓她去替考。
作為父親,他是可以直接命令子女的。
可奈何秦寧悅自幼天生神力,在員外郎府純純魔童來的。
她三歲爬樹,四歲鬥雞,五歲就敢跟親祖母鬥法,六歲更是折騰得員外郎府內的姨娘和下人看見她掉頭就走。
因此他不敢輕舉妄動、強制命令她去做事,只能好聲好氣的和女兒商量。
好在女兒平日裡折騰歸折騰,在大是大非上能夠聽得進他的話,沒多考慮就答應了他的計劃。
秦曄恆的替考計劃第一步就是交換身份,於是頂著秦長愉身份的秦寧悅住進了清風院,頂著秦寧悅身份的秦長愉去了秦家別院養身體。
本來原計劃是秦寧悅替考結束後就換回來,然秦長愉這一病損了根基,會試結束時,秦長愉仍臥病在床。
因為生病,他眼窩凹陷,整個人瘦了一大圈,再和秦寧悅站在一起,外人輕易就能分辨誰是誰。
秦長愉這個狀態下,兩人若是換回來,替考的事必然暴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