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梔落下意識猛地起身行禮,強烈的起身帶來病後的眩暈感,白梔落心中的暗道:那二副藥性對沖的藥,直接將她的免疫系統幹報廢了,只覺天旋地轉,張澈趕忙伸手扶著白梔落的手腕,白梔落下意識緊緊抓住來人的袖口……
張澈溫聲細語的說道:“慢些起身,身子剛好不必急著行禮。”
白梔落緩過來時,指尖慢慢鬆開攥緊的袖口,侷促抬手輕輕撫平布料的褶皺,輕聲說道:“失禮了,夫君最近不是很忙嗎,怎麼有空過來?”
張澈看著她,一場纏綿的高熱,耗去了大半的精氣神,人更是瘦了一圈,剛剛握著他袖口的手纖細單薄,彷彿稍一用力便易折損。心底泛起細碎的心疼。
他俯身端起旁邊的藥,瓷碗還帶著餘溫,遞到她面前說道:“朝中瑣事暫且安頓妥當,抽空來看看你,先趁熱喝了,之後我陪你讀書消遣。”
白梔落看了看他手中的書,臉上變了變,最後接過藥碗,一口喝下說道:“不用唸了,正好我困了。”
張澈順勢坐在一旁說道:“無妨,你睡你的便是。等你睡著我便離開。”話音落,垂眸看清書上的字,面上瞬間越過侷促,原來書中正寫千金閨秀私會書生、相約私奔的風月故事……
張澈假意咳了咳說道:“哪來的這閒書,往後不要看了。”
白梔落抬眸,纖白的手指抬了抬指了指旁邊的桌案說道:“不是你要人送來的嗎?”
張澈一噎,頓時語塞,當初讓順之只是各大書店蒐羅雜書,未曾問過書目內容。
白梔落見他如此,深怕他將書拿走,微微探出身子去夠他手中的書,說道:“我看的正興頭,你若拿走我怕是晚飯都吃不下了。”
張澈深吸一口氣,避開白梔落伸來的手說道:“躺好,我念便是。”
張澈硬著頭皮重新掀開,開篇便是富家小姐瞞著雙親,趁著夜幕翻牆赴約,與貧寒書生在城郊破院相見,字句繾綣纏綿,他的嗓音本就溫潤清雅,唸到風月情語時不自覺的放緩語調。
“承蒙小姐傾心相待,他日一朝登科,八抬大轎迎你入府,此生一諾,生死不負,絕不負小姐痴情。”
“夜風搖落滿樹的桃花,落在兩人衣襟,月下私許終身,定下白首盟約。”
張澈唸到這執手盟誓,嗓音越發細微,耳尖通紅,倉促合上,帶著些羞怒說道:“市井話本杜撰,太過輕浮,不看也罷。”
白梔落眉眼彎起,淡淡打趣的說道:“哪裡不堪了,傾心相付,像不像夫君與月瑤姑娘。”
話音剛落,室內的溫情瞬間消失,張澈聽著面上一變,聲音也冷了幾分說道:“你不必時時提醒我,我心中……”
張澈話說一半,驟然卡頓,心口莫名發堵,想辯解卻也又無從辯解。他確與李月瑤情義相通,過往的牽絆心動半點不假,但他關心白梔落, 想要照顧她也是真。
不由的想起那夜的月光下她說的話:“最好不要對你不喜歡的女子過分優待。”
白梔落見他如此,笑著說道:“哎呀,隨口閒談,倒是勾起了夫君的相思之情了。”
張澈沉思說道:“梔落,你不必提防於我,我當你知交好友,你又因我失去自由,困死在這什麼都沒有的姻緣中,我心有愧疚,照料你本就是我分內之事。”
白梔落抬眸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說道:“那便繼續讀吧。” 話音落,白梔落隨即躺下,攏了薄被蓋在身上闔眼休息。
張澈一愣,沒料到她這般不在意,稍稍收斂心神,重新攤開手邊話本,他再度啟唇,字句讀的拘謹生硬,話本里那些纏綿的情話,反倒刺的他心神不寧,待一頁讀完,張澈便見白梔落呼吸平緩,已然睡熟,額間有著淡淡的薄汗,薄被也因吃了藥發汗踢了大半。
他放下書卷,放輕腳步,指尖捏著被邊緩緩往上拉扯,被褥擦過她細膩的肌膚,行至腳邊時,動作忽然頓住,視線凝在那雙纖細小巧、白皙透著淡粉的腳面,心口驟然一亂,床榻之上縈繞著她身上混著藥香與淡淡體香的氣息,方才唸書時被情愛文字的勾起的異樣盡數翻湧上來,明知心底存著對李月瑤的過往,但心底的癢意與愧疚卻莫名糾纏在一起……
片刻張澈才猛然回神,耳尖泛起薄紅,壓下心頭紛亂綺思,指尖放緩動作,層層裹好,才吐出一口濁氣,又掏出絹帕,將她額間的汗輕輕擦掉。指尖無意碰到她的肌膚,只覺皮肉透著反常的溫熱,他心下一緊,遲疑的俯下身,手背輕緩的貼上她的額頭。
白梔落被帶著些涼意的手掌觸上額頭時,肩頭下意識的往後縮了縮,張澈看著她在藥性的作用下睡的都不是十分安穩,張澈立在榻前靜靜凝望片刻,目光落在她蒼白臉上,愧疚層層堆疊。嘴上以知交自居,心底卻生出連自己都不願坦然承認的牽掛。
往後的幾日,張澈都特意避著白梔落,不再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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