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小小少年一身狼狽,見到他與姑母,沒有哭沒有抱怨。
滿身戾氣,手握鋒利短匕,眼底沒有半分孩童的純粹柔軟,只有冰冷、決絕、徹骨的偏執。他一步一步,緩緩走向那些肆意欺凌、傷害過他的那些人。
眼神死寂漠然,狠戾如閻羅,不計後果,不畏強權,只會不停揮刀。
時隔八年,少年長成權傾天下的弘祜王,褪去了年少的莽撞戾氣,斂盡了一身陰寒鋒利,運籌帷幄,沉穩自持。
可此刻眼底翻湧的偏執,分毫未變。
依舊是那般孤注一擲、不死不休的性子。
簫珅心底驟然湧上一陣複雜的悵然與瞭然。
他一直以為,這些年自己悉心庇護、縱容偏愛,早已磨平了他骨子裡的陰桀瘋狂。
原來從來沒有。
只是這麼多年,世間萬事、朝野權柄、萬里江山,從未有一樣東西,值得他展露分毫偏執。
唯獨一個白梔落。
讓他變回那個不擇手段、閻羅在世的少年。
簫珅看著司馬越說道:“阿越,你可知你這性子,最是傷人傷己?”
“是嗎?是她主動靠近我的。”
“皇兄,我從未見過她這般女子,明明脆弱的很,卻滿身傲骨,明明眼神清明,卻嫵媚至極,明明滿心籌碼算計,卻乾淨赤忱。”
他頓了頓,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又輕聲補上一句:“偶爾卻又嬌俏鮮活。像春日裡自在爛漫的花枝。”
走出御書房,長長的宮道安靜的可怕。
白梔落並未走遠,一步一步走的極慢卻極穩。
陛下給出的選擇太過誘人,一紙手諭,便能送她離開,遠離京城的紛爭算計,可以隱於江南小鎮,可以去任何她想去的地方。
不用時時提防別人,不用時時觀察別人的臉色。
是她從前夢寐以求的日子。
轉念想到,若是以後的日子見不到司馬越,心口悶的發疼。
她才與他說他們談戀愛,若是自己離開,以司馬越的性子,只會更加偏執,做出難以預料的事。
當初張澈不愛她,她亦不在乎張澈,才想著離開。
現在……安穩避世很好,但是扔下他一個人做逃兵,不是她的作風。
畢竟不管前世今生,她最大的優點便是仗義。
打定主意,她不再徘徊,轉身步履堅定的朝著御書房走去。
守在門外的內侍見她折返,輕聲向內通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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