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位的李景辭不動聲色的喝著茶，將白梔落以退為進的手段看的清楚，眼底掠過極淡的笑意。
馮陶怔怔望著眼前的人，重新細細打量起白梔落。
原以為她是以色侍人，心軟可欺，最容易拿捏的人。
可此刻看著她眼含淚光、言辭懇切，卻字字滴水不漏、堵死所有逼迫餘地的模樣，驟然回過神。
這女子哪裡是柔弱可欺，分明是心思剔透、手段圓滑，將人心算計玩得爐火純青。
她看似示弱退讓，實則直接斬斷了他所有道德綁架的由頭，讓他半分指責、半分糾纏的理由都尋不到。
最後只是默默的將策論收回，淡淡的說道：“是在下考慮不周，強人所難了。”
馮陶直起身，面色平和，不見半分怨懟，溫聲開口：“今日叨擾諸位雅興，是在下冒昧。此後在下自當潛心苦讀，走正途科考，不再妄尋捷徑。”
這番話說得坦蕩懂事，反倒襯得方才的爭執像是一場小題大做的誤會。
沈芷藍徹底放下心來，甚至心生幾分愧疚，連忙軟聲寬慰：“馮公子不必自責，你有報國之心，已是難得。”
李景辭放下茶盞，眸光淡淡掃過馮陶，依舊溫潤平和，卻始終疏離，未曾半分鬆懈。
白梔落不由詫異的看了一眼，馮陶太穩了。不惱恨，未失態，也不辯解。
當眾拆穿算計，堵死唯一的門路，顏面盡失，還能進退有度，坦蕩認錯。
馮陶淺淺作揖行禮：“今日多謝李大人款待，也多謝郡主，至於銀前我湊足後會送到郡主府上的，在下先行告辭了。”
說完他轉身緩步離開，步履從容，沒有半分狼狽。
走出李府大門的那一刻，方才的溫柔、謙卑、窘迫、盡數從他臉上褪去。
低聲自語道：“有趣，小看你了。不過不急，我們有的時間。”
亭內的沈芷藍看著馮陶離開的背影說道：“這馮公子真是可憐，空有滿腹才學，偏偏身世坎坷，處處碰壁。”
轉頭看向李景辭說道：“景辭哥哥，梔落幫不了他，你也不能幫嗎？若他真是有才之人？”
李景辭看著沈芷藍笑了笑說道：“郡主，真金不怕火煉，若是他真的有濟世之才，不論是我還是王爺都不讓他埋沒的。”
“只是日後，不可莽撞輕信別人。”
“還有，日後馮公子若再有事，郡主最好一概不要插手。世道流言最是傷人，女子妄助外男，最容易惹人非議。來日若是生出半分風言風語，不僅辱你清譽，更是對他寒窗才華最大的折辱。”
他話說得溫柔委婉，卻已然隱晦點透利害。
既護了沈芷藍純粹善良的本心，不直言打碎她的善意，又悄悄斷了她日後繼續幫扶馮桃的念想，替她避開所有世俗口舌與是非糾葛。
一旁靜坐的白梔落將這番對話盡收眼底，心底瞭然輕嘆。
不管李景辭對沈芷藍是真心還是假意，但他無疑是個好哥哥，不論是沈芷藍的天真純粹，還是李月瑤的嬌縱妄為，都是李景辭數十年如一日，替她們擋盡風雨、在她們身後為她撐腰兜底。
李景辭心思細膩敏銳，很快便捕捉到白梔落眼底一閃而過的落寞與豔羨。
他微微一頓，收回看向沈芷藍的溫和目光，側首看向白梔落說道：“李府景緻還算別緻，要去看看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