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梔落縮在王府街面的角落陰影裡,屏氣凝神,靜靜觀望。
眼前的弘祜王府莊嚴肅穆,硃紅大門緊閉,簷下宮燈次第明亮,守門將筆直佇立在階下,身姿規整,神色肅穆。往來值守的護衛井然有序,步履沉穩,府外安寧寂靜,一如往日尋常模樣,半點看不出異樣。
方才盤旋在心底的疑慮與不安,在此刻緩緩鬆動。
難道是她猜錯了?司馬越並未出事。
白梔落微微鬆了攥緊的指尖,緊繃了許久的脊背悄然鬆弛,心底的猜忌漸漸消散,正要放下滿心異思,轉身悄然離去。
可就在她身形微動的剎那——
轟隆一聲巨響驟然炸開!
王府深處猛地竄起滔天赤焰,刺眼的火光拔地而起,直衝雲霄。
熊熊烈火瘋狂啃噬著樓閣木樑,滾燙的火光染紅了半邊夜幕,滾滾黑煙洶湧翻湧,鋪天蓋地漫開。
方才靜謐莊嚴的王府,頃刻淪為一片火海!
府內瞬間大亂,原本值守的護衛驚慌失態,無數人影從各處角門、迴廊狼狽竄逃,尖叫、驚呼、器物坍塌的聲響層層疊疊炸開,徹底撕碎了深夜的死寂。
白梔落渾身驟然僵住,方才鬆弛的心臟狠狠一沉,死死卡在胸腔裡。
熱浪裹挾著焦糊氣息順著晚風席捲而來,隔著老遠依舊灼得人臉頰發疼。
漫天火光灼燒著夜幕,王府的崩塌聲、哭喊聲、兵刃交擊聲層層疊疊砸在耳畔,震得她心神俱裂。
她死死盯著那片吞噬一切的火海,指尖攥得破舊的麻衣發皺。心底翻湧著萬千慌亂,可理智終究壓過了衝動。
此刻王府內外殺機暗藏,刺客未除,守衛潰散,她貿然闖入,不過是白白送命,非但幫不了任何人,連一絲真相都探不到。
幾番掙扎,白梔落終究壓下心頭洶湧的心緒,躬身隱入昏暗巷弄,悄無聲息遠離了火光沖天的王府,在一處無人的破敗斷牆後靜靜躲藏。
整整一夜,火光徹夜未熄,城中兵馬奔走不休,喧囂從未停歇。她蜷縮在陰冷角落,一夜都未閤眼。
直至天光破曉,夜色褪去,晨霧漫遍整座京城,王府的大火才漸漸被撲滅,只剩嫋嫋黑煙依舊盤旋在府邸上空。
城門緩緩開啟,往來行人、商販、流民漸漸多了起來。白梔落整理了一身骯髒破舊的乞丐衣衫,垂著頭,混在出城的人流之中,不動聲色的挪向城門。
可今日的城門守備異常森嚴,官兵列隊嚴查每一位過往之人,逐一核對盤問,細細搜查身形樣貌,絲毫不敢懈怠。層層設防之下,根本尋不到半分出城的破綻與機會。
幾番嘗試無果,白梔落無奈退下,孤零零坐在城門旁的石階下,縮起身子,裝作沿街乞討的模樣,安靜聽著周遭行人的閒談議論。
市井百姓交頭接耳,語氣裡滿是驚懼與譁然。
“你們昨夜聽說了嗎?弘祜王府一夜大火,盡數焚燬!”
“何止如此!聽聞王爺昨夜途中遭人伏擊刺殺,如今重傷昏迷,生死不知啊!”
“我的天!堂堂弘祜王也敢動?你別是胡說吧”
“怎麼會,昨夜大亂,血跡一路沿至皇城,流那麼多血,哪有人能活啊。”
“聽說府中無數刺客嫌犯,趁著火情盡數逃竄,至今一個都沒抓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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