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澈點點頭說道:“登記過後,便讓他們走吧。”
劫後餘生的人們,紛紛鬆了口氣,互相攙扶著整理衣衫、收拾零星物件,鬆散地聚作一團。
白梔落趁著人群湧動,悄然縮在眾人之中,想借著紛亂的人影掩去身形,伺機悄悄脫身。
她滿身塵土,粗布衣衫破舊尋常,混在狼狽的災民裡本是毫無突兀。可下一瞬,一陣沉穩急促的馬蹄聲驟然逼近。
八十邁極為通靈,嗅覺遠超尋常牲畜,隔著人群便精準捕捉到了熟悉的氣息。馬兒不安地刨動前蹄,仰頭輕嘶一聲,猛地掙脫韁繩的牽制,迅猛往前衝了幾步,堪堪在白梔落身前十步之外驟然站定。
白梔落看著那馬動物嗅覺十分敏銳,定是聞到了自己的氣息。
白梔落垂下頭,心中暗道:“大哥,我可沒養你兩日,沒必要對我如此親密。”
“抬起頭來。”
字字不高,卻情緒有些激動,熟悉的聲線,讓她不由的渾身一滯。
來人又靠近幾步說道:“是你嗎?”
白梔落這才緩緩抬頭,朝著他笑了笑說道:“好久不見。”
晚風捲走血腥味與泥土氣息漫過二人,張澈解下自己的披風蓋在她身上說道:“你…這味道你聞不慣,先走。”
白梔落還未開口說話,張澈便已將人抱起置於馬上。牽著馬慢慢的走上的遠處的坡上,才將白梔落放了下來,說道:“等他們處理好這裡我們便走。”
白梔落的視線這才落在張澈身上,他比在京城時黑了些,更精壯了些,褪去了些溫潤的氣質,摻了些沙場將士的血氣。
張澈察覺到她長久注視的目光,耳尖微微一熱,有些不自在地低下頭顱,指尖無意識摩挲腰間刀柄,輕聲開口:“是不是變化太大,快認不出了?”
說罷,他又抬眼看向白梔落,目光留意到她臉上、手臂上大大小小的擦傷,神色轉瞬添上幾分擔憂。
“你怎麼會在此,出行倉促來不及尋傷藥,等到前面驛站,我讓人備好金瘡藥給你處理傷口。”
白梔落搖搖頭說道:“沒事,今日多謝你了。”
張澈看著她說道:“我以為我們不會再相見了。 多謝你的八十邁,它很好,數次帶我殺出重圍。”
白梔落聞言緩步走到戰馬身側,抬起手,輕輕撫過八十邁柔軟的鬢毛。馬兒溫順地垂下頭,親暱蹭了蹭她的掌心。
她唇角浮起一點淺淺笑意:“真是好馬兒,厲害得很。”
白梔落轉頭看向張澈,目光帶著一絲直白的疲乏:“你有吃的嗎?我餓了。”
張澈一怔,隨即心頭泛起一陣酸澀。“有的。”他立刻應聲,轉身揮手招呼不遠處值守的親兵,“取一份乾糧、水囊過來。”
趁著等候的間隙,他低聲開口:“再堅持一陣,抵達前方驛站便能吃上熱食。這裡只有幹餅,暫且墊墊肚子。”
不多時,親兵捧著用油布包裹的麥餅與裝滿清水的皮囊快步送上。
張澈伸手接過,吹去餅面細微塵土,遞到白梔落手中。
白梔落接過,迫不及待咬下一口乾硬的麵餅,吞嚥時喉嚨微微發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