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澈見她表情便知吃不慣,說道:“路上只有這個,沒有別的,你且忍忍如何。”
白梔落看著張澈,遲疑問道:“你也吃這個?”
張澈聞言低頭看了一眼剩下的麥餅,淡淡扯了扯唇角:“邊境行軍皆是如此,將士人人一樣,早已經習慣了。”
說著他分出半塊餅,拿在手中慢慢掰碎。
白梔落不由的想起,他在京城那時連糙米飯都喝不下去,更別說這餅子了。
白梔落低頭咬了一小口麵餅,慢慢咀嚼。身邊是久別重逢的故人,難得有片刻安穩。
張澈最後一次得到她的訊息是一月前送往裴府的聖旨,想要問她為何獨自一人在此,想要問她發生了什麼,但見她滿臉疲憊,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溪灘底下的善後事宜很快處置妥當,土匪屍身盡數掩埋,受驚的村民逐一登記放行,曠野間終於徹底恢復了安寧。
張澈抬眼望了眼沉沉夜色,轉頭看向身側還在小口啃著麥餅的白梔落,輕聲開口:“收拾好了,我們啟程。”
白梔落一時有些猶豫,自己要不要跟他回去。
張澈見她如此,低聲說道:“梔落,這裡不是京城,這裡土匪遍地,你一人並不安全。不管你想去哪或者做什麼,先隨我走好嗎?”
良久,她輕輕鬆了攥緊的指尖,低聲應了一句:“好。”
周遭士兵各自歸佇列隊,整齊肅靜,無人喧譁。張澈翻身上馬,隨後俯身,朝她伸出修長有力的手掌,眉眼溫和:“上來吧。”
白梔落沒有推辭,抬手搭上他的掌心。穩穩一用力,便將她輕柔拽上馬鞍。
張澈抬手圈住她的腰肢,將她牢牢護在自己懷裡,隔絕了夜間曠野的寒風,隨後握緊韁繩,低聲叮囑:“坐穩了。”
馬蹄輕抬,緩緩啟程。大部隊鐵騎跟在身後。旅途微微有些顛簸,但比在馬車上不知好了多少,輕柔的晃動感如同搖籃,睏意層層疊疊翻湧上來。她起初還強撐著眼簾,望著前方無盡的夜色,可眼皮越來越沉重,腦袋微微發暈,再也撐不住半分清醒。
她下意識往他溫暖的懷裡縮了縮,尋了個最舒服安穩的姿勢,徹底卸下所有防備,眼簾輕輕垂下。
不過片刻,呼吸便變得均勻綿長。
她睡著了。
睡得極沉,極安穩。長長的睫毛安靜垂落,掩去了所有的疲憊與狼狽,臉上褪去了連日的戒備清冷,透著孩童般純粹的安然。
張澈控著韁繩的動作愈發輕柔,刻意放緩了馬蹄速度,生怕稍重的顛簸,便驚擾了懷中淺眠的人。
他垂眸,目光落在懷中人安靜的睡顏上,眼底翻湧著無盡的溫柔與酸澀,小心翼翼收緊環在她腰間的手臂,將她護得更緊了些,替她擋住沿途所有的夜風與涼意。
時隔許久,他終於再次這樣,將心心念唸的人護在懷中。
將近三更時分,前方終於出現一處臨水驛站,燈火昏黃搖曳,在漆黑曠野裡格外溫暖。
張澈勒緊韁繩,馬蹄緩緩停穩。他垂眸看了眼懷裡依舊熟睡的人,不忍叫醒,小心翼翼俯身,單手扣住她的膝彎,穩穩將她橫抱下馬。
動作輕緩至極,生怕半點晃動驚擾她的安眠。
士兵早已提前一步進店打點妥當,清出最安靜乾淨的上房。張澈抱著她踏入驛站,隔絕了屋外的夜風塵土,步履沉穩走上二樓客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