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光融融,一室靜謐。
他輕輕將她放在柔軟床榻上,褪去她身上沾染風沙的披風,又細心替她蓋好薄被。
許是床鋪太過安穩溫暖,白梔落嚶嚀一聲,睫毛輕顫,緩緩睜開了惺忪的睡眼。眼底還蒙著一層未散的水霧,混沌又柔軟,褪去了所有防備,純粹得不像話。
“到了?”她嗓音沙啞綿軟,帶著初醒的慵懶。
“嗯,到驛站了,安全了。”張澈放輕聲音,溫柔應聲,“你再躺一會,我去讓人端熱水和熱飯。”
白梔落輕輕點頭,看著他轉身離去的背影,渾身緊繃的神經徹底鬆弛下來,渾身痠痛的感覺盡數翻湧上來,臉上、手臂的擦傷一碰便隱隱刺痛。
不過片刻,張澈折返而回,手中端著溫熱清水、乾淨帕子,還有一罐上好的金瘡藥。
他緩步走到床前,語氣妥帖又細緻,帶著幾分無奈:“這荒郊驛站沒有女眷衣物,軍中更是清一色男裝,我尋了套全新未穿的,料子柔軟不磨膚,你先胡亂套上,將就一晚。”
白梔落心頭微暖,輕輕頷首:“好,謝謝你。”
張澈將水盆、衣物、藥罐一一放在桌邊,而後輕手輕腳退到門外,反手帶上房門,安靜立在廊下等候。
屋內瞬間只剩一室靜謐,燭火輕輕搖曳,映得暖意融融。
白梔落撐著身子起身,渾身痠軟無力,每動一下,筋骨的痠痛便蔓延全身。她褪去滿身髒汙破損的衣衫,擰乾溼透的帕子,小心翼翼擦拭著臉上、脖頸、手臂的塵土血汙。
清水撫過傷口,微微刺疼,卻洗去了連日的狼狽與疲憊。
擦洗乾淨後,她拆開金瘡藥,對著燭火,勉強給自己傷口細細敷上藥膏。微涼的藥意壓住了灼熱的痛感,整個人都輕快了幾分。
最後她拿起那套男裝。布料是柔軟的棉麻,帶著乾淨清爽的日光氣息,沒有半分煙火塵氣。衣身寬大冗長,空蕩蕩套在她纖細單薄的身子上,堪堪遮住大半手掌,下襬垂到膝下,鬆鬆垮垮的,卻格外安穩暖和。
收拾妥當,她走到門邊,輕輕拉開一條縫隙,看向廊下靜立的身影。
廊下燭影搖晃,張澈一身未卸的輕甲,身姿挺拔筆直,靜靜立在晚風裡,沒有半分焦躁催促。聽見開門聲,他立刻轉頭望來,目光落在她身上時,驟然柔和下來。
寬大素淨的男裝襯得她小臉愈發白皙清透,褪去了滿身風沙狼狽,眉眼乾淨溫順,卻整張臉滿是蒼白,毫無血色。
張澈心口驟然一悶,密密麻麻的酸澀與心疼驟然席捲而來,堵得他呼吸微滯。他站在原地,定定看著她,良久未曾言語,眼底翻湧著藏不住的憐惜。
白梔落被他看得微微不自在,輕輕攏了攏過於寬大的衣襟,輕聲開口,嗓音依舊帶著初醒的沙啞:“我收拾好了。”
這一聲輕喚,才拉回張澈紛亂的思緒。
他斂去眼底翻湧的情緒,壓下滿心酸澀,放輕腳步緩步走近,刻意放軟了所有語氣,生怕驚擾了她:“傷口還疼嗎?藥膏敷著可還舒服?”
“不疼了,涼涼的,好多了。”白梔落輕輕搖頭,抬眸看向他,眼底帶著淺淺的暖意。
張澈垂眸望著她蒼白的臉,目光溫柔又剋制:“無事。”
他頓了頓,聲音輕了幾分,帶著不易察覺的悵然:“只是委屈你了,只能穿這身粗布男裝將就。明日我途經城鎮,便立刻給你置辦合身的衣衫。”
“我讓後廚溫了熱粥和小菜,現在端進來?”
白梔落輕輕點頭,眼底漾開一絲淺淡的暖意:“嗯,麻煩你了。”
不過片刻,他親手端著托盤折返回來。青瓷小碗盛著軟糯白粥,配兩碟清爽醃菜、一碟蒸得軟爛的小菜,熱氣嫋嫋升騰,驅散了屋內殘留的夜涼,暖黃燭火映著煙火,溫柔得不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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