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澈立在不遠處,目光安靜落在她身上。
“你怎麼不吃?”白梔落吃到一半,抬眸瞥見他始終立著不動,輕聲問道。
張澈回過神,淡淡搖頭:“我在營中已經用過,你吃就好。”
他素來治軍嚴謹,行軍作息規律,方才等候她梳洗的間隙,便簡單用過了軍食,只為留這一桌熱食,留給飢寒多日的她。
白梔落也不疑他,低頭繼續小口進食。
一室寂靜,唯有燭火噼啪輕響,米粥溫熱的香氣漫在空氣裡,溫柔又安穩。
等白梔落吃完後,張澈便對著門口說道:“進來吧。”
木門應聲被輕輕推開,一名身著素色醫袍、揹著藥箱的中年男子緩步走入,身姿沉穩,是常年隨軍問診、經驗老道的軍醫。
張澈看著白梔落說道:“這是軍中隨軍醫師,看你面色不好,讓他替你看看。”
白梔落瞬間將手腕收在了袖中,一時不由的暗想,也不知道那毒是否查的出來。
她不想張澈捲進她與簫荀之間,不想看他為自己為難,為自己被別人拿捏。
一念至此,她眼底飛快掠過一絲躲閃,強壓下心慌,抬眸看向張澈,勉強扯出一抹淺淡的笑意,語氣帶著刻意的輕鬆:“真的不用了。我就是餓太久、累著了,休息一晚就能緩過來,不過是尋常體虛,沒必要麻煩醫師。”
軍醫已然上前一步,正要躬身問診,聞言微微頓住,看向張澈等候示意。
張澈將她這一瞬過度緊繃的躲閃、眼底藏不住的慌亂盡數看在眼裡。
她方才明明溫順平和,可聽見要問診把脈,瞬間如驚弓之鳥,戒備得近乎反常。
他心頭悄然掠過一絲疑慮,面上卻不曾顯露半分鋒芒,依舊溫聲耐心勸說:“只是簡單搭脈看看,不礙事的。你身上全是傷,連日顛沛,看著便虛弱至極,別硬撐。”
他軟聲放緩了語氣:“就讓醫師看一眼,排除隱患,今夜才能好好安睡,嗯?”
白梔落搖著頭,往後微微側身避開,態度愈發執拗:“我真的沒事,不用看的。多謝好意,也勞煩醫師白跑一趟了。”
她姿態溫順,語氣卻寸步不讓,死死護著袖中手腕,不肯外露分毫。
張澈定定看了她片刻,眸底的溫柔之下,悄悄沉澱了一絲難解的沉鬱。
他分明能察覺到她的不對勁。
絕非只是體虛乏力這般簡單。她的躲閃太過刻意,慌亂太過真切。
可看著她強裝鎮定、滿心戒備的模樣,那些想要深究的話語,終究還是卡在了喉間。
他捨不得逼她。
哪怕心生疑慮,也不願讓本就顛沛流離、滿身傷痕的她,再多一分壓迫與不安。
良久,張澈緩緩鬆了口,對著軍醫淡淡抬手:“無妨,不願便罷了,你先退下吧。”
軍醫聞言頷首,不多追問,提著藥箱悄然退出房間,輕輕帶上了木門。
房門合攏的瞬間,白梔落悄悄鬆了一口長氣,緊繃的脊背,才緩緩松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