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梔落微微靠向椅背,長長的睫毛垂落,掩住眼底所有情緒。
張澈看著她心頭一緊,跨步上前,卻又驟然頓住腳步。
曠野那番對話還回蕩在耳邊,她一心推開他,不願再與他糾纏太深,他不敢再貿然觸碰,怕惹得她心生戒備。
“先回房歇著,湯藥很快便會煎好。”他壓下翻湧的情緒,聲音放得很輕。
白梔落緩緩站起身,沒有看他,淡淡應了一聲:“嗯。”
她轉身,緩步往內室走去,單薄的背影,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疲憊。
張澈立在原地,望著她消失在簾幕之後,雙拳依舊緊緊握著。
轉身對著士兵吩咐道:“去找…將今天在街上的那人掘地三尺,也要將人找出來。”
親兵神色一凜,立刻抱拳:“屬下遵命!”
“切記,要活口。”張澈眸色沉沉,薄唇緊抿,“不得傷其性命,務必生擒。我要親自問話,問出此毒的來歷,問出解藥藏在何處。”
若是能拿住竹風,便能順藤摸瓜,揪出幕後佈置毒局之人,或許,便能不必走到以城防圖換命那一步。
“屬下明白。”
親兵不敢耽擱,轉身快步退出去,匆匆調派人手。
廳堂之中只剩張澈一人,燭火搖曳,將他的影子拉得又沉又長。
不多時,張澈捧著冒著熱氣的藥湯,輕步走到內室門外,低聲叩門。
門內久久沒有應聲,隔了片刻,才傳來白梔落微弱倦怠的嗓音。
“進來吧。”
得到應允,張澈才輕輕推開門扉。
屋內燭火幽暗,窗紗半垂,遮去了大半晚風,也籠出一室沉悶的靜謐。白梔落斜倚在床榻上,身上隨意搭著一件素色薄衫,長髮鬆散垂落肩頭,襯得一張小臉蒼白羸弱,毫無血色。整個人安靜得像一觸即碎的琉璃。
張澈腳步極輕地走到榻邊,垂眸望著她單薄的模樣,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澀層層堆疊。
張澈將溫熱的藥碗遞到她手邊,嗓音壓得極低極柔:“藥剛煎好,溫度剛好,喝了能護脈安神,暫緩毒勢。”
她微微抬手,指尖微涼,剛要觸碰到碗沿,張澈卻先一步穩住碗身。
“我來餵你。”
他語氣平淡,卻是不容拒絕的溫柔。不等她應答,便側身坐下,取過枕邊乾淨的小勺,舀起一勺湯藥,吹去表層溫熱的霧氣,確認溫度適宜後,才緩緩遞到她唇邊。
全程動作輕柔穩妥,細緻入微,是他從未對任何人有過的妥帖。
她知道,如果她拒絕只怕張澈會更加難受。
微微偏頭,張口嚥下那滿口清苦藥汁。
一碗湯藥,不多時便見了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