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意極淡,不染半分慌亂,反倒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釋然,還有幾分孤注一擲的瘋執。
他低頭抵著她的額髮,褪去了所有殺伐冷厲,嗓音低沉溫柔,穿透周遭紛亂的金鐵交鳴,穩穩落在她耳畔:“害怕嗎?”
“放心,捨不得你死。”
話音未落,動作快如電光石火。
他抬手,指腹輕擦過白梔落的髮鬢,極其輕柔、極其憐惜地扯下她鬢邊一枚素玉髮簪。
玉簪纖細溫潤,本是女子妝飾,此刻落在他骨節分明的指尖,轉瞬便凝了破風銳勢。
無人看清他抬手的弧度,只覺眼前寒光一瞬掠閃。
司馬越腕力猝發,指尖一彈——
那枚玉簪脫指飛出,化作一道利落寒弧,精準無比、分毫不差,直直釘向那即將燃盡最後一寸的火藥引線!
“錚——!”
清脆玉響驟然炸開。
滾燙的火星瞬間被簪身斬斷、碾滅!
漫天緊繃的死寂,瞬間籠罩整座酒館。
纏鬥的馮陶、竹風動作齊齊一僵。奮力格擋的張澈眸色猛地驟變,錯愕望向那截斷滅的引線。
“墨一,將人給我捉回來。”
酒館門外,蟄伏已久的黑甲衛齊齊應聲,鐵甲摩擦鏗然作響,肅殺之氣瞬間衝破煙火濁氣。數十道黑影踏步而入,刀鞘壓地,寒氣森森,瞬間封鎖整座晚風酒館所有退路。
馮陶臉色驟白,心頭巨震,竹風握著刀柄的手猛地收緊,後背瞬間浸出冷汗。
金鐵交鳴之聲密集炸響。
黑甲衛訓練有素,進退有度,刀鋒交錯之間,黑影流轉如陣,攻守井然,將兩人所有閃避空間一點點壓縮殆盡。
馮陶連劈三刀,逼退身前兩名黑甲衛,肩頭卻不慎被刀脊重重掃中,劇痛穿透筋骨,身形猛地一晃,袖口瞬間滲出血痕。
竹風見狀急轉刀勢替他補位,堪堪擋下後側偷襲,低聲急道:“你我拖住片刻,或許公子尚能尋機再逃!”
不過十餘招,兩人身上皆添數道重創,衣衫破碎、血痕縱橫,呼吸劇烈起伏,招式漸漸散亂無力。
勝負早已塵埃落定。
張澈立在一旁,手中長劍垂落,寒光斂盡,再無出手之意。這場廝殺從引線熄滅的那一刻,便已然終結。他緩緩轉過目光,不再注視場中困獸猶鬥的殘局,靜靜看向身側的人影。
司馬越垂眸望著懷中人。
白梔落毒素未清,方才歷經死局驚魂未定,此刻渾身疲軟無力,長長的眼睫輕輕垂落,面色蒼白如雪,安安靜靜靠在他懷中,全無半分力氣掙扎。
他眼底所有殺伐冷戾盡數消融,只剩一片妥帖的溫柔與疼惜,小心翼翼彎身,將她穩穩打橫抱起朝外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