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梔落由著司馬越抱著她離開，並未有反抗。
她現下需要緩緩，鬼門關裡走了一趟，感覺自己的魂還未回來。
司馬越步履穩而輕，懷抱寬厚溫熱，小心翼翼護著她一身單薄，避開沿途殘石碎木，半點顛簸都不肯讓她受。
行至巷口停靠的黑漆馬車旁，他微微俯身，輕步上車，動作溫柔得近乎珍重。
車簾落下，隔絕了外頭所有風聲與喧囂。
車廂裡光線偏暗，藥香悠悠浮動。司馬越緩緩落座，手臂始終牢牢圈著懷裡的人，半點沒有鬆開的意思。他微微調整姿勢，讓白梔落更舒服地倚在他胸膛，寬大的掌心貼住她一片冰涼的後背，一下一下，緩慢輕柔地順著氣，試圖驅散那浸透骨頭的寒意。
垂眸看向懷中人蒼白憔悴的臉，眼下淡淡的青痕遮不住一路漂泊的疲色，往日清亮的眼眸此刻蒙著一層倦意。方才那場酒館死局還歷歷在目，一想到她獨自在外顛簸流離整整一月，數次身陷險境，他心口就壓著一團沉鬱的火氣，混著化不開的疼。
他指尖輕輕蹭過她瘦削的臉頰，語氣聽似淡淡，卻裹著壓抑許久的責備，還有藏不住的心疼：“走了一個多月，將自己弄得半死不活是嗎？”
白梔落睫毛顫了顫，有些無力地抬眼望他。
“以為躲開我，就能躲開所有糾葛。”司馬越聲音低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掌心收攏，把她往自己懷裡又帶了帶，“可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人瘦了一圈，毒纏在身上甩不掉，還撞上簫荀佈下的死局。”
白梔落實在不知道說什麼反駁，正欲閉眼裝傻。
川烏在外道：“王爺，太醫來了。”
司馬越抬眼，朝著外頭應了一聲：“上來。”
車簾被親兵撩開一道縫隙，一縷天光斜斜漏進昏暗的車廂。隨軍太醫提著藥箱，彎腰快步登車。
太醫不敢多看，垂首行禮，連忙打開藥箱，取出絲帕，輕聲道：“臣為姑娘再診一次脈象。”
司馬越微微鬆開一點手臂，卻依舊讓白梔落靠在自己懷裡，沒有讓她離開半分庇護。
白梔落伸出纖細的手腕，肌膚還帶著一層病態的涼。
太醫三指搭上脈搏，凝神屏息，片刻後回道：“王爺，確是千機巧。”
司馬越並未多言，長睫垂落，遮住眼底翻湧的情緒，唯有眼尾掠過一絲極暗的沉色。
千機巧，是宮中用來控制暗衛的秘藥，陰詭罕見，排序千萬，解毒方式千萬。
太醫察言觀色，知道王爺心中已有計較，不敢再多口舌，自藥箱夾層裡掏出一把薄刃匕首。刀鋒磨得雪亮，在車廂微弱的光線下泛出一點森冷寒光。
“姑娘忍著些。”
白梔落瞳孔驟然一縮，心頭警鈴大作，猛地把手往回一收，腕間細弱的筋骨掙出一道弧度，聲音帶著猝不及防的驚惶：“做什麼……”
她本能地往後縮，脊背微微繃緊，劫後餘生的驚懼還未散盡，又見亮閃閃的刀刃，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一隻溫熱有力的手掌立刻扣住了她的手腕，不讓她躲開。司馬越把她的手輕輕拉回到自己身前，掌心裹住她發涼的腕子，指腹緩緩摩挲著她不安跳動的脈搏，低沉的嗓音壓得很柔，帶著安撫，也帶著不容拒絕的篤定：
“不用怕，取血，才能煉製解藥。”
他扣著她手腕的力道放得很輕，與其說是禁錮，不如說是穩穩託著，讓她不必因為害怕而胡亂掙扎傷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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