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酒清創的灼痛反覆碾過脊背,司馬越自始至終脊背挺直,未曾發出過半分痛吟,唯有肩頭偶爾幾不可察的緊繃,洩露了隱忍的劇痛。
太醫動作利落又輕柔,細細清理乾淨外翻的傷口,厚厚敷上冰涼的金瘡藥,再用潔白繃帶一圈圈仔細纏繞、壓實固定。猙獰豁開的創口被徹底穩妥裹住,止住了源源不斷的滲血,總算壓下了惡化的風險。
全程靜默無言。
她看著太醫收好藥箱、躬身退下車去,看著偌大的車廂再次只剩他們二人,才緩緩回過神來。
司馬越微微鬆了脊背,身姿依舊挺拔,不見半分狼狽,只是動作細微地放緩了些,少了往日的利落凌厲。他抬手拾起一旁疊放整齊的乾淨素色中衣與外袍,胡亂的套在了自己身上。
墨一聲音在外響起,司馬越微微側頭看向白梔落說道:“你先好好休息,我出去看看,別在想著跑。”
說罷,他便直起身軀,輕步起身走出馬車。車簾被他隨手放下,隔絕了外界喧囂,也隔絕了他挺拔卻略顯疲憊的背影。
車廂徹底安靜下來。
白梔落緩了緩心神,此刻才真正抬眼,細細打量起這一方偌大的馬車。
車內空間寬敞雅緻,絕非尋常代步馬車可比。一側設著軟榻小床,鋪著柔軟溫熱的絨墊,一看便是常備休憩所用;另一側置著精緻檀木桌案,擺放整齊。
她目光緩緩落去,心口忽然輕輕一震。
桌案上堆疊著厚厚一疊未處理的公務卷宗,筆墨攤開,墨跡半乾,顯然是不久前還在批閱。最醒目處,平鋪著一張完整的尪城地形圖,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細碎記號、街巷點位,甚至連城郊荒村、隱秘暗道都標記得清清楚楚。
桌邊還散落著好幾張細碎紙頁,皆是人手謄抄的尋訪線索、據點探查記錄,字字句句,都圍繞著尪城地界。
司馬越下了馬車便看到了被打的鼻青臉腫的竹風和馮陶被墨一押著跪在地上。
墨一躬身稟告說道:“王爺,那暗道口是斷龍石,屬下已經命人炸開了,現下正在往外搬。”
他垂眸睨著地上二人,聲線冷得像深秋凝霜,不帶半分溫度:“簫荀呢。”
馮陶抬眼,嘴角掛著血絲,慘然冷笑一聲,硬氣閉口,半個字也不肯吐露。
竹風亦是垂首咬緊牙關,誓死緘默。他們早已立誓效忠簫荀,縱然兵敗被擒、身受酷刑,也絕不會出賣主子的蹤跡。
寧死不叛。
墨一見狀上前半步,低聲請示:“王爺,二人嘴硬得很,方才審訊分毫未吐,是否動刑逼供?”
司馬越指尖微沉,目光掃過炸開的暗道方向,又落回跪地二人身上,眸色沉沉:“不必。”
“清理現場,封鎖尪城所有出關要道,水陸關卡一一嚴查。”司馬越冷聲下令,字字鏗鏘,殺伐盡顯,“但凡疑似簫荀蹤跡,立刻上報,不許他踏出尪城半步。”
“是!”墨一躬身領命,肅殺之氣四散開來。
周遭黑甲衛齊齊應聲,鐵甲鏗鏘作響,瞬間壓滿整片街巷。
司馬越最後冷淡瞥了眼地上沉默倔強的兩人,語氣毫無波瀾,只剩決絕:“押下去,嚴加審訊,慢慢審。”
張澈立在一旁說道:“王爺,她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