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越率先轉醒,連日奔波的疲憊盡數褪去,意識清明的瞬間,周身是一片難得的安穩靜謐。被褥柔軟溫熱,裹挾著淡淡的清淺暗香,是獨屬於白梔落的氣息,清冽又溫柔,纏纏綿綿繞滿鼻尖。
他沒有動。
微微側過頭,目光落向身側安然沉睡的人。
白梔落還未醒。
她睡得極沉,整個人安靜的埋在他的懷裡,長髮鬆鬆散散鋪在錦緞之上,烏黑柔順,襯得肌膚瑩白如玉,長睫纖長濃密,安靜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緒,褪去了平日的剋制疏離、冷靜自持,眉眼鬆弛柔和,褪去了所有鋒芒與防備,溫順得不像話。
往日里從容淡然、事事藏心的女子,此刻卸下了一身鎧甲,安靜蜷在他身側,模樣乖巧柔軟,不染半分塵世紛爭。
被褥堪堪遮至她纖細肩頭,衾被暖熱,將她整個人溫柔裹住,呼吸勻淨綿長,淺淺淡淡的氣息,與他的呼吸交織相融,靜謐又繾綣。
一室寂靜,落針可聞。庭院悄無聲息,唯有微風穿葉的輕響,遙遙傳入室內,襯得榻邊溫存更甚。
司馬越靜靜凝望著她,眼底所有往日的深沉冷厲、算計殺伐,盡數在這一刻消融殆盡。
連日來的針鋒相對、試探拉扯、權謀博弈,那些步步為營的算計、藏於心底的執念、隱忍難言的情愫,都在這無聲之中化作一片柔軟的繾綣。
他微微抬手,動作極輕,生怕驚擾了她的好夢,指尖懸在她發頂一寸處,遲遲未敢落下。
他就這般靜靜躺著,靜靜等待甦醒。
不知過了多久,身側的人終於有了細微的動靜。
白梔落眼睫輕輕顫了顫,如同振翅欲飛的蝶,細碎的弧度掃過眼下細膩的肌膚。
她睡得沉,初醒時帶著幾分懵懂的慵懶,意識尚且朦朧,並未立刻睜眼。
身子下意識往溫暖的來源處靠了靠,肩頭微傾,髮絲輕輕蹭過枕面,淡淡的香氣愈發濃郁,絲絲縷縷纏上司馬越的呼吸。
司馬越的呼吸下意識放得更緩,胸腔微微發緊。
他看著她無意識依賴的小動作,泛起細密的癢意與柔軟,白梔落才緩緩掀開眼簾。
初醒的眸子蒙著一層淺淺的水霧,清透又迷茫,褪去了平日的疏離冷靜,只剩純粹的溫順。視線聚焦的第一瞬,便撞進一雙深邃沉沉的眼眸裡。
司馬越離她極近。
微微透進來的光落在他輪廓凌厲的眉眼間,柔化了他素來陰鷙冷冽的氣場,眼底沒有權謀算計,沒有步步緊逼的壓迫,只剩沉沉的溫柔與專注,一瞬不瞬地凝著她。
四目相對的剎那,一室靜謐升溫,空氣裡漫開無聲的曖昧拉扯。
白梔落微微一怔,眼底的懵懂漸漸褪去,染上一絲淺淡的侷促。她下意識想要微微後撤,拉開距離,身子才動了半分,腕間便被一隻溫熱有力的手輕輕釦住。
司馬越力道極輕,沒有半分強迫桎梏的意味,只是穩穩扣著她的手腕,將她微退的動作輕輕攔下。
他嗓音帶著睡醒未散的低啞,溫柔繾綣,落在寂靜的房中,格外清晰:“醒了?”
白梔落輕輕頷首,聲線是剛睡醒的細軟,清淺又輕柔:“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