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漪沒有接話。
周清平也沒有再追問，他告訴沈清漪，城南茶肆的那個夥計不見了，城南茶肆的掌櫃一直沒出現，但是新來的夥計又換了一批。不知是死是活。
他蹲著低頭撥弄地上的磚縫，聲音裡有些不安：“姐，你怕不怕？”
沈清漪低頭看著自己面前那頁紙，過了一會兒才開口：“我見過更早死的人。”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那件事她已經不害怕了：“我剛入獄那一天，同牢的那個女人咳了一晚就沒了。她死的時候還揹著惡名，她死了之後沒人記得她的名字。”
周清平蹲在門檻上沉默了一會兒，他知道沈清漪說的是什麼意思——如果她不坐在這裡，她或許早就跟那個死在牢裡的女人一樣悄無聲息地沒了。
但他還是隱隱約約有些害怕。他猶豫著，說出了一句話：“姑姑還在家裡等你。”
沈清漪沒有立刻接話，低頭看著自己手裡那支筆，像在重新稱量它的重量。
周清平繼續說：“她從你被帶走那天起就一直等著，你不是不知道。姐，比起你幫別人翻案子，我更希望你平平安安地活著，我知道姑姑也一定是這樣想的。”
“姐，我沒你這麼偉大。”
沈清漪沒有說話。
她並不偉大，她只是——不願意再被關在那個籠子裡，每天等著別人投餵，每天費盡心機做籠中鬥就是為了多爭一口吃食。
她只是想要用自己的雙手做點什麼。
周清平低著頭補充了一句：“你總要替自己留條路。”
沈清漪沒說話，她沒有別的路可以走了。
過了很久，沈清漪見周清平又揹著他在偷偷抹眼淚。她把被陳師爺收養的訊息告訴了周清平。
周清平很激動，也很高興：“姐！你可以出來了！姑姑知道了肯定很高興！”
沈清漪卻說：“不要告訴她。”
“為什麼？”
沈清漪看了眼周清平。周清平從來都大大咧咧，不知道女人心裡的細膩之處。在周清平看來，她沈清漪是多了一個家，多了一雙父母，但在林秀蘭看來，她沈清漪是恨死了沈家、恨死了自己的親孃，所以才要去做他人家的女兒。
沈清漪不知道怎麼回答，周清平留意到沈清漪的神色，也沒再追問。
周清平沒有問陳師爺為什麼會收養一個囚犯。他不知道沈清漪的案子馬上要翻過來了，沒有人告訴他。他只知道，他的姐姐很好，好到值得這世界上所有的好事。
他替她感到高興。
這天晚上，沈清漪走出文房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
甬道盡頭那盞油燈還亮著，她走到拐角處才看見牆邊站著一個人。
是蕭峙！
沈清漪等了他許久，想知道他查到了什麼，但是他一直都沒有出現。現在她沒等了，他竟突然冒了出來。
蕭峙靠牆站著，不知道等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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