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馬上動。
她聽見甬道盡頭有人咳嗽,聽見斜對面牢裡有人翻身,聽見老鼠從牆角跑過去的聲音。
然後她坐起來。
那個女人的臉面向牆壁,滿牆的抓痕,暴露出了女人的不甘。
沈清漪想起了前半夜聽見的那些囈語。那些話像泡在水裡的木頭被水推著撞到了岸上,然後被曬乾了消失得無影無蹤。
就連拼命想要記住那些話的沈清漪,都不記得那個女人到底說了些什麼。
沈清漪伸手碰了碰那個女人的肩膀——棉襖底下是硬的,就像六歲那年被周姨娘毒死的貓一樣。
她嚇得把手收了回來。
她蜷縮著身子將雙腿緊緊抱住,等渾身劇烈的顫抖消失,她才又伸出手,把那個女人的臉輕輕轉過來。
女人的眼睛依然睜著。
沈清漪用手指覆上她的眼皮,往下帶了一下,沒合上。
她又試了一次,這一次稍微重了一點,眼皮終於落下來了。
沈清漪在女人的旁邊坐了很久,一直到天亮。
外面的雨停了,一束光線從沈清漪頭頂上方巴掌大的磚縫中投了進來,剛好落在那個已經死去的女人的臉上。
沈清漪怔怔地看著那個女人蒼白的面容,將膝蓋抱得越發緊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牢門再次被開啟。一個獄卒走進來,罵了一句“又死一個”,拽住那個女人身上的破棉襖往外拖。
拖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回頭看了沈清漪一眼:“新來的?”
沈清漪沒說話。
獄卒又看了她一眼:“你挺沉得住氣。”
在獄卒重新給牢房落鎖的時候,沈清漪開口了——這是她進牢之後第一次主動跟獄卒說話:“她叫什麼名字?”
“不知道。”
“她犯了什麼事?”
“她男人說她偷東西。”
“真的是她偷的嗎?”這句話到嘴邊,又被沈清漪給嚥了回去。
是不是她偷的,重要嗎?有人說是她偷的,就不得不是她偷的,就像她自己一樣。
獄卒拖著屍體走了。
沈清漪一個人坐在牢房裡,忽然想起那個女人昨晚的囈語中有這樣一句話:“嫁錯了。”
“她男人”“偷東西”“嫁錯了”……這幾個詞在她腦子裡慢慢轉了一圈,然後停住了——停在一張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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