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念頭像一隻手從後面伸過來,猛地攥住了她的喉嚨,讓她喘不上氣。
她蹲下來抱住自己,把臉埋進膝蓋裡,肩膀開始惶然抖動。她沒有出聲——從小到大她都不會出聲,但那不意味著她不害怕。
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哭過了——久到她已經忘了眼淚從眼眶裡湧出來的時候,是溫的還是涼的。她用指背擦了一下,溼的、熱的。
她本以為自己早就不會哭了,她也不覺得自己是非要哭不可,但是眼淚就是止不住地往下流。
沈清漪忽然一陣惶然,意識到自己依舊軟弱無能,逃不過要用眼淚來消釋痛苦的處境。
她不認命!
沈清漪將自己抱得越來越緊,心中的一個聲音也越發清晰:她絕不能一輩子待在這裡,絕不能像那個女人一樣無辜死在這裡,也絕不能讓自己的母親像那個女人一個可憐地死去,更不能……讓世間那些負心漢都心安理得地背棄妻女還能在外面逍遙自在!
絕不能!
那天下午,對面男牢推進來一個人。
鐵鏈響得比所有人都重,腳步也穩,不像被押進來的,倒像走進來等人的。
獄卒喊了一聲“鎮北軍的蕭峙,老實點”,把他推進去了。
沈清漪沒有抬頭。
她還在想著今天早上被拖出去的那個女人,想著那個女人的丈夫會不會在得知女人的死訊後為她掉一滴眼淚。
她不知道自己想了多久。
對面男牢裡忽然傳來一聲:“女囚?這麼小,犯什麼事了?”聲音不熱,像隨口扔過來一個東西,扔完就不打算撿了。
她沒有動,對面也沒有再追問。
隔了很久,她聽見那邊傳來一聲很輕的嗤笑——不是對她笑的,是這間牢房。大概他坐下來了,靠著牆,嗤了一聲,像是在自言自語:“嗬。”
又隔了很久,她說了一句:“跟你沒關係。”
對面沒有馬上接。過了好幾息,那個聲音才重新響起來,這次語氣不一樣了——不是扔東西了,是“他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的那種語氣:“你不是啞巴。”
她沒有接。
他又說:“我是被冤枉的。你呢?”語氣還是淡的,像在陳述一件已經不需要別人相信的事。
沈清漪沉默了一會兒,說:“我也是被冤枉的。”
對面沒有馬上接。過了一會兒她聽見鐵鏈動了一下——他在調整姿勢,然後他說:“那咱們一樣。”
語氣裡沒有“同病相憐”的熱度,只是陳述。像在大雨裡同時躲進一個屋簷下的兩個人,不需要認識,只需要知道:你也是溼的。
沈清漪說:“不一樣。你是將軍之子,我是被我爹送進來的。”
這句話之後,對面徹底安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