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道到底怎麼了呢？怎麼好人都活不好，壞人個個都能逍遙快活呢？”
“老天爺真是瞎了眼了，讓我姐受這樣的罪。”
……
周清平說話間，已經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沈清漪大為震撼。她才知道，原來人在傷心痛苦的時候是可以這樣哭的。
她不知道怎麼安慰周清平，拿了他手裡的糕點，堵住了他的嘴。
周清平咬了一大口，嚼著嚼著，又咬了一口，然後看著沈清漪又埋了頭“哇哇”得哭了起來。
沈清漪的食指落在了周清平的頭上，輕輕敲了他一下，就像五年前一樣：“差不多得了。”
周清平埋著頭，在咯吱窩間點了點頭。
沈清漪猶豫了片刻，輕輕地問了一句：“我娘還好嗎？”
周清平抽抽噎噎地告訴沈清漪：林秀蘭還在沈家，還在那個院子裡，還在周姨娘的眼皮底下，還在沈文昭的冷臉下面過日子。沈清漪被帶走之後的頭半年，她大病了一場——沈文昭對外說是風寒，但周清平知道，那是撐著林秀蘭的那口氣沒了。幾個月後，林秀蘭下床了。她比從前更安靜了，話更少，連院子裡的下人都說“太太越來越不愛出聲了”。
沈清漪沒有再問，她已經知道了，自己的母親還是那個不爭不搶的正室，還是那個在周姨娘面前低一頭的林秀蘭。
周清平卻說：“姑姑每天都想來看你，但是她進不去。”
他看了眼沈清漪，又補了一句：“姐，你別怪姑姑。”
沈清漪點了點頭。她不怨任何人，她只怪自己不夠強大——如果她夠強，她娘就不需要再在沈家低三下四地活著。
但她出不去，沈文昭把她的路堵死了。
想到這裡，沈清漪就回到了桌子後面。看著滿桌的卷宗，她沉默了很久。
周清平看著桌上密密麻麻的字，忍不住誇了一句：“姐，你的字真好看。”
沈清漪這才回過神來，她看著周清平，頓了一下，問：“你想學嗎？”
周清平的頭卻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我可不要學這玩意兒，也學不會。”
沈清漪看著他這一身藍布短褂：“那你這身衣裳穿了作甚？”
周清平摸了摸腦袋，不好意思地說：“我這就是為了混口飯吃。”
周清平不知道從哪裡學了些手藝，現在靠在外面擺攤算卦，給人跑腿送些物件為生。
沈清漪目光如刀：“真不學？”
周清平不接招：“真不學。”
沈清漪嘆了口氣，繼續翻閱趙王氏的卷宗，不再搭理周清平：“你走吧。”
周清平當沒聽見，看著沈清漪筆下的字一個接著一個從筆尖冒出來，又忍不住問：“姐，你這是在翻誰的案子？”
沈清漪沒好氣：“你自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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