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素雲追問:“那她還要告嗎?”
陳師爺嘆了口氣,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柳素雲沉默了一瞬,把今天周清平的鋪子被砸的事情也提了一遍。她還補了一句:“聽人說,就是沈府那個姨娘乾的。”
陳師爺沉默著沒說話。
柳素雲又說:“清漪的娘雖名為沈府主母,但關了門,過得還不如府裡的一個老媽子。她心裡惦記著自己的女兒,想看一眼都得偷偷摸摸地來,每次丟下一塊鮮肉就低著頭走了。”
說到這裡,柳素雲嘆了口氣,說:“這孩子那些年受的罪都在心裡憋著,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她不說,不代表那些事沒在她身上留下印子。”
“你說的那些子告父要坐牢的事,她的心裡肯定盤算了很多遍,只是還沒被逼到這份上。如今,她心裡過不去了,便只能如飛蛾撲火般地要去爭一爭。”
“你我沒遭過那些罪,不能體會她的苦楚,自然也不會像她這般執著。如若她非要這樣做才過得去,你我也攔不住。”
陳師爺哼哼了兩聲,明顯不同意這種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做法。
說到這裡,柳素雲又想起了什麼:“再說了,不是還有你嗎?現在這府衙四處漏風,你尋個機會把這孩子撈出來——”
柳素雲說到這裡就停了,她看著陳師爺,等他接住她的話。
陳師爺神色有些凝重:“我在這府衙,怕是待不久了。”
柳素雲的手停了一下,想問他原因,但看見他側躺的輪廓,又把話嚥了回去,只說了一句:“怎麼會?你是楊秉正大人親自選的,這些年,他對你都很滿意。”
陳師爺沒有解釋,過了好一會兒才淡淡地說了一句:“老了。”
柳素雲知道事情肯定沒這麼簡單,但陳師爺不願意說,她便沒有再問。
她重新躺下,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像從棉被裡透出來的,帶著一層想明白了的篤定:“你若是走了,她能站得更穩。”
陳師爺沒有接話。
窗外的夜風從簷角吹下來,把窗紙吹得輕輕響了一下。
他翻了個身。
黑暗裡,柳素雲的聲音又從身側飄過來:“你要是能幫,就推她一把。你要是幫不了,就別擋她的路。”
第二天一早,陳師爺重新走進文房的時候,沈清漪已經坐在桌前了。
她面前攤著一卷寫了一半的狀紙,紙角被晨光映出一道淡淡的暖色。
他在沈清漪的案前停下,問了一句:“你想不想學查案?”
沈清漪的筆頓了一下,抬起頭來看他:“師父,您不是說……”
陳師爺沒有讓她把話說完:“打蛇就要打七寸,你要是想告他,得有一招制敵的證據,但這證據不會自己走到你面前來。”
沈清漪低頭看著自己面前那頁墨跡未乾的狀紙,片刻後抬起頭:“想。師父,我想學查案。”
陳師爺說:“那就別光坐著寫狀紙,下午跟我去提審。”
下午,陳師爺帶著沈清漪穿過府衙的側廊,拐過一道月亮門,沿著甬道到了一間偏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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