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著頭坐著,像是已經在這裡等了一會兒了。
陳師爺在他對面坐下,翻開簿子,沒有寒暄:“你遞到文房的狀紙,說你弟弟被人打死。可縣衙的驗屍文書上寫的是‘酒後墜河溺亡’——你告的是誰?”
那人抬起頭,聲音發緊:“告的是我弟媳的孃家兄弟。他們說我弟弟是自己喝多了掉進河裡的,可他不是那種人。他滴酒不沾,從來不喝。”
陳師爺沒有接話,翻了一頁簿子,問了一句:“你弟弟平時做什麼營生?”
那人說:“趕車。替城南幾家鋪子拉貨。”
陳師爺又問:“他出事那天,拉的是誰家的貨?”
那人沉默了一會兒,像是不太確定該不該說:“……是週記瓷莊的貨。”
陳師爺沒有抬頭,繼續問:“從哪拉到哪?”
那人答:“從城南窯場拉到城東周記瓷莊的庫房。那天傍晚出的車,第二天早上被人發現浮在城西河段。”
陳師爺翻頁的手停了一下,抬眼看他:“拉貨的路線是城南到城東,屍體卻在城西河段被發現。”
那人像是被這句話戳到了什麼,聲音更低了:“我也是後來才想明白的。路不對。”
陳師爺沒有再追問這件事,又翻了一頁簿子:“縣衙驗屍文書上寫的是‘溺亡’,你可曾見過那份文書?”
那人點頭:“見過。縣衙的人給我看過。”
陳師爺問:“上面有沒有提到他身上的傷痕?”
那人愣了一下,像是在回憶那頁紙上寫了什麼:“……沒有。只寫了溺亡。”
陳師爺放下簿子,坐直了一些:“你見過你弟弟的屍體。他身上有沒有傷?”
那人的手在膝蓋上攥了一下,聲音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有。左手腕有一道青紫色的痕,像是被人攥過。後腦勺摸上去有一塊軟的地方。”
他停了一下:“但那頁紙上沒有寫,什麼都沒有寫,只寫了溺亡。”
陳師爺沒有再問。
他合上簿子,站起身,偏頭看了沈清漪一眼。
迴文房的路上,陳師爺走得不快,像是在給她留出把那幾句話自己理順的時間。
他走了一段路才開口,沒有回頭:“你方才看出來什麼了?”
沈清漪在心裡把那幾條線重新拉了一遍:“路線是城南到城東,屍體卻在城西河段——拉貨的人不會繞那麼遠的路。他說他弟弟左腕有青紫色的攥痕、後腦有一塊軟的地方,但驗屍文書上沒有寫。”
她頓了頓,說:“那份文書有問題。寫文書的人,把不該寫漏的東西寫漏了。”
陳師爺偏頭看了她一眼:“那你覺得,這份狀紙該怎麼翻?”
沈清漪站在他身側,幾乎是脫口而出:“去調縣衙的底檔,找那份驗屍文書的原檔,證明縣衙漏寫了傷,再追當時簽字的仵作。”
她對自己的判斷深信不疑,語氣也帶著一種篤定。
陳師爺低頭推開門,跨過門檻,走了進去。
”?看你給檔底把會就人的衙縣,檔底調去你“:句一了說,來過轉才爺師陳,後之去進跟漪清沈








